巡逻队收工后,火舞没有直接回去C区。
她沿着底层外围的检修通道慢慢的走着,右膝在每次落地时轻微发软。
那不是疼——是关节液不足时骨头和金属接口之间的那种干涩。
火舞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健。
风从身后跟了上来,卷着外墙上吹进的冰晶,细碎地扑在了自己的颈后,像很多只极小的手在推着自己。
她没回头,只是把短刀的刀柄往腰带里又按了按。
火舞要去的地方在外墙巡逻通道和物资运输通道之间的一个三岔口。
那里有一扇半嵌在墙壁里的老旧维护门,门牌早掉了,只剩几个模糊的凹印。
门后是一段废弃的管廊,里面堆放着些报废的电缆和接了一半的通信盒。
巡逻队的老队员管这里叫“瞎子角”——因为这里是底层为数不多监控探头照不到的死角。
她第一天参加巡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地方。
火舞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声,像一只被踩醒的老鼠。
她闪了进去,反手就把门给虚掩上。
管廊里很黑,只有头顶几盏应急灯的微弱红光,像垂死的烟头。
火舞此时并没有去开灯,只是凭着手感往里走了十几步,在一个旧通信盒前蹲了下来。
右膝弯曲时自己听见了软骨在关节腔里极轻地滑动了一下,声音从骨头上直接传进了耳朵,闷而清晰。
她咬着牙没停,用指尖摸到通信盒侧面的接口。
这个接口和自己的机械义肢的维护端是同一种规格,旧式卡榫,没有加密芯片。
火舞在冰原上维护义肢时见过类似的。
巡逻时她也观察过,这条通信线是灯塔内部最低级的勤务广播线路,平时只传些配给通知和巡逻调度。
但低级线路有一个好处——它和上层某些部门的数据接口之间没有物理隔离,只要找到正确的频段,就能在噪声里捡到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数据碎片。
火舞从腰间工具袋里抽出了一根细铜丝,一头插进通信盒的接地孔,另一头绕在机械义肢维护接口外的金属护套上。
护套很冷,冷得她指尖发麻。
火舞闭上了眼睛,把风暴核心压到最小,小到掌心里只剩下一丝极细的气流在慢慢的旋转着。
她要的不是异能——是要用风去“听”。
微弱的风能捕捉到电流在铜丝表面产生的极细微振动。
这不是武器,是耳朵。
起初只有噪音。
那些嘈杂的低频嗡鸣像无数人在隔着一堵墙说话,谁也听不清谁。
火舞调了几次铜丝的角度,又用指节在通信盒外壳上轻轻的敲了敲,让共振频率稳定下来。
渐渐地,嗓音里浮出几段清晰一点的音节,像是从深水里冒出来的气泡,啪地一下碎在水面上,又沉了下去。
出现了这个变化火舞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动作。
她知道这种监听只能碰运气。
不能主动的去搜索,也不能发出信号,只能像水底的石头一样默默的等待着那些碎片从身边流过。
“——勤务组,C区东口配给延迟,原因外部清剿——”
“——三号探头故障报修,转维修二班——”
这些是寻常的勤务广播,和白天在巡逻队听到的没两样。
火舞没有去在意,继续的监听着。
管廊里的红光在墙上慢慢的移动着,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她的右膝又开始有点酸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膝盖后面慢慢的涨了起来。
火舞换了个重心,把左腿跪在地上,让右腿半伸着。
这个姿势虽然不雅,但能让自己的软骨少受点力。
此刻又过去了大概几分钟。
嗓音突然变了调子,像有一只手在远处把一根弦给拨断了。
火舞的耳膜轻轻一紧。
她屏住呼吸。
也就在那几秒钟的时候里,她听见了一个极其清晰的词——“Alpha”。
像有人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
接着是一串被切碎的数字:“——半年前——第三批——十二人——全部转移——”
信号在这时就猛然的断了,像一条线被人从中间给剪断了。
只剩噪音。
火舞没有动,她把那些碎片在脑子里重新拼了一遍:
半年前。第三批。
十二人。全部转移。
Alpha。
火舞的心跳很急,但手指在铜丝上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想再听,可通信盒里再没浮出任何清晰的东西,像刚才那几秒只是管廊墙壁自己吐出来的一段梦话。
火舞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走了。
监听不是一次能成的事,今天能听到这些已经足够。
她把铜丝慢慢从接口里抽出来,卷好,放回工具袋。
抽丝时铜丝在金属护套上刮出了极轻极短的一声,像一根头发丝断在黑暗中。
火舞并没有去开灯,摸着墙往回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