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康明达和唐正谦紧随其后。

三人快步朝着老厂区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一头扎进了围观的人群。

“哎，这又是哪个领导来了？”

“看这车牌，县委的吧……”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但三人都无暇理会，只是一路往前挤。

刚穿过人群外围，郑中华的脚步就是一顿。

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

那里，停着一辆米色的中巴车和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郑中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回头与康明达和唐正谦对视了一眼。

三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都变得难看起来。

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郑中华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扒开挡在前面的人，挤进了最里层。

眼前的景象，让三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破旧的折叠方桌，几条塑料板凳。

省委书记赵珂，就那么地坐在一张板凳上，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正侧耳倾听着对面一个老大爷说话。

他的对面，坐着五六个男男女女。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满脸激愤的中年人。

正是那五户抱团不肯签字的拆迁户。

而在他们的旁边。

城关镇的书记李海明，还有另外几名镇干部。

连带着几个城关镇派出所的民警。

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横幅被卷了起来，就那么扔在地上。

几个帐篷也被弄得散了架，堆在一旁。

郑中华看着这个场面，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完了。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李海明不仅没把人稳住，反而把事情捅到了天花板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赵珂身后的那个年轻人。

连杰。

虽然郑中华不认识他，但通过站位也不难看懂这个年轻人是谁。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连杰也恰好抬起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连杰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冲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随即收回了视线。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俯下身，在赵珂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正在听老大爷诉苦的赵珂，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郑中华、康明达和唐正谦三人的身上。

随即放下了手里的搪瓷茶杯。

抬起手，对着他们三人的方向招了招。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郑中华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从人群边缘到那张方桌前，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他却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康明达和唐正谦那已经变得僵硬的呼吸。

终于，三人走到了桌前。

“赵……赵书记。”

郑中华的嗓子有些沙哑，他努力地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

赵珂没有立刻理会他，而是先对着面前那位还在激动地说着什么的老大爷。

温和地抬手往下压了压。

“老同志，您先别激动，喝口水，慢慢说。”

说着，他亲自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老大爷的杯子里续上了水。

之后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面前站着的郑中华三人。

可他既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也没有问他们之前都在干什么。

只是用下巴，朝着李海明等人站着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过去，站好。

郑中华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他没敢有任何迟疑，对着康明达和唐正谦递了个眼色。

三人便默默地走过去，站到了李海明的前面。

怀莱县的党政一把手，公安局长，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罚站。

赵珂把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依旧没有说话。

他又转回头，继续听着那几户拆迁户七嘴八舌地诉说着他们的诉求和不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郑中华几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周围百姓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

像一根根针，扎在他们每个人的背上。

足足过了十分钟，赵珂才终于再次打断了那几位拆迁户的话。

“好了，各位同志的心情，我理解。”

“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也都记下了。”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拆迁，是发展需要。”

“但发展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而不是更差。”

“你们的合理诉求，政府必须予以重视。”

“但还是之前咱们聊的那些......”

“漫天要价，胡搅蛮缠，那也不行。”

说完，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郑中华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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