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一部分。”

老大爷脾气很冲，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重重地磕了一下桌面。

然后站起身，来到了郑中华的面前，指着他看向赵珂。

“这个同志说得好听，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可刚才我们镇李大书记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老大爷指着李海明。

“他带着人，开着警车，呜哇呜哇地就来了！”

“一下车二话不说，就让我们拆横幅，收帐篷！”

“我们问他，我们的诉求怎么解决？”

“他说，先跟他们去镇政府，去了再谈！”

“我们不去，他就让人上来拆东西抢东西，还想把我们往车里塞！”

老大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这是土匪！是强盗！”

话音落下。

郑中华等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现在终于明白，李海明他们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了。

赵珂始终安静地听着，直到老大爷说完。

他才缓缓抬起手，示意老大爷坐下。

然后，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郑中华的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锋利。

“中华同志。”

“赵书记。”

“发展经济，是为了什么？”

赵珂突然问了这么一个很大，很宏观的问题。

郑中华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回答。

“是为了让人民群众过上更好的日子。”

“说得好。”

赵珂点了点头。

“那你们的权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是人民赋予的。

“嗯。”

赵珂再次点头，语气却突然沉了下去。

“既然你们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你们发展的目的也是为了人民。”

“那你们现在，为什么要用人民赋予的权力，来对付人民？”

“还是用这种土匪、强盗的方式。”

最后几个字，赵珂说得极重。

郑中华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身后的康明达和唐正谦，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

郑中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任何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珂没有再看他，而是迈步走到了李海明的面前。

“把头抬起来。”

李海明浑身一哆嗦， 抬起了头，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我现在问你，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是你们自己习惯了这种做法，还是受了谁的指示让你们这么干的？”

闻言李海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康明达的方向。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郑中华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赵珂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缓缓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怀莱县干部，又看了看对面那几户满脸愤懑的拆迁户。

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开始喝水。

整个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足足过了一分钟，赵珂才放下杯子重新开口。

他的目光，也定格在了郑中华的身上。

“中华同志。”

“你刚才说，是你这个班长没带好头。”

“那现在，问题就摆在这里。”

赵珂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几户拆迁户，又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扯烂的横幅和帐篷。

“人也在这里。”

“我今天就给你当个见证人。”

“看看你这个县委书记，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看着，这些老乡们，也看着。”

随即，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连杰。

“把我的笔记本和笔拿过来。”

“我得把我们怀莱县委书记现场办公，解决群众矛盾的过程，好好记下来。”

连杰应声，又看了郑中华一眼后，快步走回中巴车。

拿了一个黑色的封皮笔记本和一支笔，走回方桌旁。

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在赵珂身后站好，准备记录。

全场的焦点，死死地钉在郑中华身上。

没有退路了。

郑中华叹了一口气后走上前两步。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李海明。

“李海明。”“到……郑书记。”

“先给大爷道歉。”

李海明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郑中华。

“没听见我的话吗？”

郑中华声音提高了八度。

李海明咽了口唾沫，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对着刚才那位大爷弯了下腰。

“张大爷，对不起，今天我们工作态度不好，方式不对，给您各位添麻烦了。”

大爷哼了一声，扭过头没理他。

郑中华没有再去管李海明。

他拉过一张板凳，在大爷身旁坐下。

“张大爷。”

郑中华身体微微前倾。

“干部的态度问题，是我们的错，县委后续会对他们进行严肃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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