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电所门口，乔心悠靠着电线杆，手里捏着根冰棍棍，一头嚼得稀烂。

陆远川蹲在板车旁边，拿草帽遮了半张脸。

等了十分钟。

顾卫东从邮电所里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往粮油厂方向张望了一眼，没动。

又过了半分钟，他骑上车，往镇西走了。

“不去粮油厂。”陆远川掀开草帽。

“他去过了，再去就急了。”乔心悠把冰棍棍扔进垃圾桶，“他打完电话，肯定是等消息。”

“等谁的？”

“周建华的。但周建华不会直接出面。”乔心悠抹了下嘴角，“一个快退休的人，最多递句话，不会亲自跑过来。”

“那他往镇西走干什么？”

乔心悠想了想。镇西有什么？供销社。镇政府。还有——

“王德厚。”

陆远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跟上去看看？”

“不用。”乔心悠推起自行车，“王德厚是永丰镇的人，管不着清河镇的事。顾卫东找他，顶多是回去之后给我添堵，跟粮油厂这边没关系。”

她跨上车，往镇东骑。

“去哪？”

“回去等。马科长说下午给答复，急也没用。”

——

中午十二点，粮油厂食堂。

四百六十号工人排队打饭。

今天的菜比昨天多了一样——清炒小白菜。

食堂师傅姓李，干了八年，什么菜到他手里都是一个炒法，猪油、盐、蒜末。不讲究，但管饱。

这锅白菜下锅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一样。

叶片厚，茎秆脆，切的时候刀下去咔嚓响，不带一点筋。

炒出来端到台面上，颜色也不对——绿得太正，盘子底下没多少汤水，不像平时那种一炒就塌的货。

打菜窗口，第一个端走白菜的是三车间的张铁柱。

他往嘴里扒了一口，筷子停了。

“今天白菜换牌子了？”

旁边的工友没理他，自己扒了一口，也停了。

“操，这菜甜的。”

“白菜还能甜？你搁糖了吧？”

“你自己尝！”

一传十，十传百。

十二点半，清炒白菜见了底。

食堂师傅老李站在后厨，看着空盘子发愣。干了八年，白菜从来没空过盘。今天不光空了，还有人端着碗来问能不能再加一勺。

他不信邪，从剩菜筐里捡了片边角料嚼了嚼。

甜的。

还脆。

老李把剩菜筐推到一边，嘀咕了一句：“这白菜哪来的？”

——

下午两点半。

乔心悠在家，帮郑美秀搓洗衣板上的床单。

院门响了。

不是陆远川的敲法。三长两短，不认识。

她擦了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工装上绣着粮油厂的字。

“你是乔心悠同志吧？”

“是。”

年轻人从车筐里抽出个牛皮纸信封。

“马科长让我送来的，说让你看过之后，明天上午去厂里签。”

乔心悠接过信封。“好，辛苦了。”

年轻人骑车走了。

乔心悠站在门口，把信封拆开。

里面一张纸，打印的。

粮油加工厂蔬菜试供协议。

供货方：红星大队合作社。

试供期：一个月。

月供量：三千斤。

价格栏里填的数字，跟她方案上写的一模一样。

底下盖着采购科的章，马科长的签名在右下角，字迹潦草，但“同意”两个字写得清楚。

乔心悠把纸折好，塞回信封。

郑美秀凑过来。“什么东西？”

“新客户。”

郑美秀擦着手上的肥皂水，没听太明白。“又是罐头厂？”

“粮油厂。比罐头厂大。”

郑美秀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悠悠，你这速度，你爸在世的时候都赶不上。”

乔心悠没接话，进了厢房。

系统面板跳出来。

【检测到宿主成功拿下第二家工厂供货协议。】

【奖励积分 20。】

【当前积分：190。】

【提示：竞争者顾卫东于14:15收到粮油厂拒绝通知，目前情绪波动剧烈。请宿主注意后续报复行为。】

乔心悠盯着最后一行。

情绪波动剧烈。

顾卫东在罐头厂丢了脸，粮油厂又没拿下，两天之内连吃两个闷亏。他背后的韩家花了钱、搭了人情，结果全打了水漂。

这种人，越输越不甘心。

他不会停。

下一步会是什么？

乔心悠把信封锁进帆布包，坐在炕沿上算。

罐头厂——赵师傅守着，暂时稳。

粮油厂——协议签了，试供期一个月，只要菜不出问题，他翻不了盘。

那他能动的，就剩源头。

她的菜从哪来？

红星大队。

自留地。

如果他查到她的产量不对——一亩多地，每天供七八十斤，甚至一百斤，这个数字，正常种法根本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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