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
顾闻洲脸上的笑意一下淡了些。
不再是玩笑的淡。
是正色。
“这么多?”
他抬眼看她。
“你这是想让我做什么。”
陆丹青平静道。
“帮我废一个人。”
顾闻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没立刻接话。
因为他知道。
陆丹青能拿出五十两来,事情就绝不会小。
而且她用的是“废”。
不是“打一顿”。
不是“整一回”。
是废。
这就说明,她要的是长线。
顾闻洲低声问。
“谁?”
陆丹青看着他。
“陆耀祖。”
顾闻洲眼底一闪。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广信府书院里知道陆耀祖的人不少。
陆家那边以前就爱在外头吹,说自家大孙子聪明,将来要和陆光宗一样走科举路。
后来陆丹青冒出来,陆耀祖这个名字才慢慢被压了下去。
顾闻洲看着她,声音也低了。
“因为严大海那事?”
陆丹青没否认。
“对。”
顾闻洲沉默了一瞬。
“你想怎么废?”
陆丹青这回终于坐下了。
她把声音压得很平。
“不是一朝一夕。”
“也不是明着碰他。”
“我要的是两年内,没人想到我头上。”
“最好连陆光宗都只会以为,是陆耀祖自己废了。”
顾闻洲这才真正来了兴趣。
“继续说。”
陆丹青道。
“陆耀祖这个人,虚荣、浮躁、怕苦、好面子。”
“你只要找两个会玩的人,慢慢带着他。”
“先带他逗鸟、斗蛐蛐、看赌钱。”
“别一上来就太狠。”
“让他觉得新鲜,觉得只是松快。”
“再让他慢慢学会逃课、敷衍、借题、买小抄。”
“书院小考月考,一次两次失手不要紧。”
“可只要连着跌,他自己心就先乱了。”
顾闻洲听着,眼神渐渐变了。
眼前这个七岁的小姑娘,说话太稳了。
稳得不像在算计一个同龄人。
倒像在推演一盘棋。
而且她最狠的不是让陆耀祖“吃一次亏”。
是让陆耀祖自己滑下去。
这样将来旁人回头看,只会觉得。
这人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
怪得了谁?
顾闻洲问。
“只是这些?”
陆丹青眼神冷了点。
“不止。”
“等他尝到外头的甜头,再给他钱。”
“赌钱的钱。”
“吃酒的钱。”
“若再大些,便是女人的钱。”
顾闻洲吸了口气。
“你是真要把人往废里养。”
陆丹青看着桌上的茶盏,声音很轻。
“他家里当初怎么待我的,你知道一些。”
“严家大舅如今还在养伤。”
“我不是做善事的人。”
“我没打算叫陆耀祖干干净净地继续读下去。”
顾闻洲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还是小看了陆丹青。
她不是不会狠。
她只是以前没到那个份上。
现在到了。
顾闻洲把视线从银子上挪开。
“人我可以找。”
“我家在府城久,外头认识几个手脚麻利、嘴又严的。”
“书院里头,也有那种最会带坏人的半大少年。”
“只是有一点。”
他抬头。
“你不怕沾因果?”
陆丹青平静地看着他。
“他若本心够正,别人带不坏。”
“可他不是。”
“我只是把门打开。”
“走进去,是他自己。”
这话一落,顾闻洲忽然笑了。
“成。”
“你这活,我接了。”
“不过五十两太多,我先拿三十两。”
“剩下的,等事成一半再给。”
陆丹青摇头。
“都拿着。”
“我要的是稳。”
“该打点的打点,该养人的养人。”
“银子不是问题。”
她说这话时,眉眼平静得很。
可越是这样,越叫顾闻洲心里发紧。
因为他知道。
一个能在七岁时说出“银子不是问题”的孩子,背后压着的,绝不是一点小委屈。
是真被逼狠了。
顾闻洲没再推。
伸手把布包收了。
“行。”
“这事我来做。”
“你只管安心读书。”
陆丹青站起身。
“我会安心读书。”
“但有一点,你记住。”
“别做得太快。”
“半年内,最多只是让他散。”
“一年后,才让他烂。”
顾闻洲忍不住笑。
“你比我还懂这些。”
陆丹青没笑。
“因为我要的是他以后再也捡不起来。”
从那天开始,一张看不见的网,便慢慢撒向了陆耀祖。
最开始,几乎谁都没察觉。
广信府书院本就是少年读书人扎堆的地方。
里头有真的苦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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