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落榜羞恼失方寸,醉后狂言泄祸端(1 / 1)

“陆耀祖。”

“你起来。”

陆耀祖硬着头皮站起来。

“我问你,《大学》里‘知止而后有定,后头是什么?”

陆耀祖脑子一空。

张嘴半天,竟一个字都没接上。

满堂学生都静了。

先生脸一下沉了。

“你连这个都背不出?”

“你在书院这些日子,都学了什么!”

陆耀祖脸色涨得通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更糟的是,他并不因此羞耻到发奋。

他只觉得恼。

恼先生不给面子。

恼同窗偷笑。

恼自己今天倒霉。

放学后,外头的人一来劝。

“陆兄,别往心里去。”

“老先生都这脾气。”

“走,喝一盏消消火。”

他居然真就跟着去了。

顾闻洲知道消息后,特意找了陆丹青一回。

那日两人在书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

下头人来人往,卖笔墨纸砚的、挑货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倒成了最好的遮掩。

顾闻洲嗑着瓜子,懒洋洋道。

“差不多了。”

“这人已经叫养废一半了。”

陆丹青翻书的手没停。

“一半不够。”

顾闻洲啧了一声。

“你是真狠。”

“都一年了,还不够?”

陆丹青这才抬眼。

“他还在书院里。”

“只要还在,陆光宗就还有侥幸。”

“我要的是,哪怕以后他被人硬按回书案前,也看不进去。”

顾闻洲眯了眯眼。

“那就得再推一把。”

“女人那边,他已经有点上瘾了。”

“赌钱也学会了。”

“要不,索性让他欠一笔?”

陆丹青想了想,摇头。

“现在欠,不好。”

“太快,也太显眼。”

“先让他自己觉得,日子这样也挺好。”

“等真离不开了,再收绳。”

顾闻洲看着她,忽然失笑。

“你以后要是做了官,估计能把一群老狐狸都算进去。”

陆丹青低头继续看书。

“我以后若做官。”

“首先不会给他们这种机会。”

顾闻洲一怔,随即不说话了。

因为他听明白了。

陆丹青不是单纯在报仇。

她是在学。

学着怎么和那些脏人打交道。

学着怎么不再被人捅到软肋上。

这一年里,她不止功课进得快。

人也长得更快。

只是这种长法,不是身量上的。

是骨头里的。

年底时,陆耀祖又回了陆家一趟。

这回,陆光宗终于察觉出不对了。

因为陆耀祖身上竟隐隐带了点脂粉味。

虽然很淡。

可陆光宗自己也是男人,哪里闻不出来。

吃饭时,他盯着陆耀祖看了半天。

“你最近都跟谁走得近?”

陆耀祖筷子一抖。

“没……没谁。”

“真没谁?”

“就是几个同窗。”

陆光宗眼神冷了些。

“都学了什么?”

陆耀祖心虚得不敢抬头。

好在赵氏翠花又开始护。

“你有完没完!”

“孩子一年到头才回来几天!”

“整天盘问犯人似的,谁受得了!”

陆光宗被堵得脸色难看,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

可偏偏又抓不住。

因为陆耀祖每次回来,表面上都还能糊弄过去。

功课差了,可以说先生严。

人瘦了,可以说书院苦。

偶尔眼神飘,也能说是年纪小坐不住。

陆光宗再多疑,也很难立刻想到,这是有人在背后一步步养坏他。

更不会想到,这个人会是陆丹青。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

陆丹青这时候应该正忙着读书。

忙着她那些稻种和田地。

谁会想到,一个八岁的女孩子,能把手伸进府城书院外头,悄悄布这样一盘局。

入夜时,陆丹青坐在灯下,正在写一篇时务策。

题是她自己给自己出的。

“山地兴农,先治水,还是先治器。”

她落笔很稳。

外头夜风吹过,院里的竹影投在窗上,轻轻摇晃。

这一年,她长高了一点。

手腕也比从前更有劲。

可最明显的,还是眼神。

以前是亮。

现在,是亮里带了冷。

写到一半,顾闻洲那边递来一张极短的纸条。

上头只一句话。

“陆耀祖今晚又去了红灯巷,还借了银。”

陆丹青看完,抬手把纸条放到烛火上。

火苗一卷,纸很快焦黑。

她静静看着那点灰落下去,眼神没有一点波澜。

还不够。

可已经快了。

陆耀祖这根线,已经开始一点点烂进骨头里。

而陆光宗,还只当那是少年人一时贪玩。

他不知道。

真正要命的,不是贪玩。

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不靠自己。

习惯了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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