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桑柠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林砚正在她办公室门口站着，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看到她走过来就锁了屏，说正好路过这边，顺道上来跟你说个事。

桑柠推开办公室门让他进来，两个人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林砚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你昨天发我的那个U盘里的文件列表，我找了一个做数据安全的同行看了一下那个文件名格式，他说那个前缀字母的组合是一家已经注销的第三方数据服务公司的内部代码，那家公司几年前给周致远供职的单位做过系统维护。”

桑柠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林砚继续说那家公司早在周致远出事之前就已经停止运营了，但系统维护期内的数据如果有备份，大概率还在那家公司以前的服务器里，只是现在找起来比较麻烦。

“你想继续查吗。”林砚问。

桑柠安静了几秒：“那张纸我已经看完了，跟之前那些线索拼在一起没有发现冲突的地方，那串编号大概只是他遗留的一个标记，有没有对应的文件内容已经不重要了。”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的时候桑柠也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口。

林砚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现在状态比以前稳多了，她应了一声，等他走进电梯之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坐回位子上之后她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U盘里那行文件名的截图，看了几秒就锁了屏放回了桌上。

下午开完组会之后她提前收好了东西，开车去幼儿园接念念。到的时候还没放学，她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铁栅栏里面操场上几个孩子在跑。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医生助理发来的确认消息，她看了一眼就锁了屏。

念念出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滑到了手臂上，桑柠下车帮她调整好，念念拉着她的手说今天折了青蛙，比上周那只跳得更远了。

桑柠蹲下来让她从口袋里掏出来按了一下，青蛙确实蹦了两步远。

念念满意地把它放回口袋，牵着她的手往车那边走。

回到家之后念念自己换了鞋跑去客厅翻她的折纸。

傅沉舟还没回来。桑柠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站在灶台边上喝了两口，脑中闪过一个很短的记忆画面。

她站在同一个位置，有人从她身后经过，手臂擦过她的肩膀，那个人边走边说了一句今晚吃什么。

她没看清那个人的脸，但那个声音是傅沉舟的。

她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画面已经散了。

她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走出厨房在念念旁边坐下来，念念正在把那只纸青蛙重新折了一遍，折完之后按了一下，青蛙又蹦了一段距离。

晚饭的时候傅沉舟回来了。

念念已经自己爬上了椅子，傅沉舟换了拖鞋走进来，把外套挂好之后洗了手，在餐桌对面坐下来。

桑柠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手边，他端起来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夹了一筷子菜开始吃。

念念在饭桌上讲今天青蛙折得比以前好的事，傅沉舟说那你下次教教我怎么折。

念念说好，然后又低头扒饭了。

桑柠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傅沉舟坐在对面也安静地吃着，餐桌上大部分时间是念念在说。

吃完之后桑柠站起来收碗，傅沉舟也站起来帮她把叠好的碗端进厨房。

两个人站在水槽边各做各的事，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交错着响了一阵。

她洗完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擦干手，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下午接念念的时候想起来了，”她说，“以前我站在厨房里的时候，有人从后面经过，问我今晚吃什么。”

傅沉舟正把台面上的调料瓶收进柜子，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把瓶子放好关上柜门之后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问你的。”他说。

桑柠靠在灶台边上，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几秒。

她把手擦干净把抹布挂好，偏头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念念在客厅里已经有些犯困了，纸青蛙放在茶几上没来得及收，她自己靠在沙发扶手上半眯着眼睛。

桑柠走过去把念念抱起来送回房间，念念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一句妈妈晚安，然后就没了动静。

关上门走出来的时候傅沉舟正站在客厅窗边，背对着她没有动。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个人前面的地板上。

她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我回来的那些画面都是日常的，吃饭、厨房、递东西，没有很特别的事情，就是一些以前做过的普通事。”

傅沉舟站在她旁边没有转头，安静了几秒才说：“那些就是以前的日子。”

她没有接话，又在窗边站了片刻才转身往房间走。

走了两步之后停住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明天我要去方医生那边复诊，他应了一声，她继续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第二天上午她准时到了方医生的诊所，坐在诊室里把近一周闪回的画面依次说了一遍。

方医生安静听她说完之后问：“这些画面给你的情绪感受，和之前那些相比有变化吗。”

桑柠想了一下：“之前那些画面带来的是不确定感，最近这几段让我觉得很平静。

”她把厨房里那个场景中傅沉舟问她吃什么、她端着水杯站在灶台边听到身后脚步声那些细节都说了一遍。

方医生点了一下头，说这说明大脑正在有序地重建长期记忆片段，也意味着那些片段的编码方式更接近真实经历，和早期受情绪干扰拼凑出来的记忆可能不太一样。

从诊所出来之后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靠着座椅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方医生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和早期受情绪干扰拼凑出来的记忆可能不太一样。

她没多做停留，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午后的阳光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她眯了一下眼把遮阳板拉下来，开过两个路口之后在红灯前停下来。

她看着前面亮着的红灯，脑中安静了片刻，没有闪过任何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