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去接念念放学的时候，念念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的时候书包侧袋里塞着一卷画纸，边缘露出一截。

到家之后念念把那卷画纸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说美术老师今天跟她说，校际展览那边想同时展示一幅画和一件折纸作品，问她愿不愿意把那只千纸鹤也交上去。

念念说自己同意了，老师说明天带去就行。

晚饭的时候念念坐在餐桌边夹了一口菜，吃完了才开口说那只千纸鹤她折了两次才满意，第一只翅膀折得不够平，扔进废纸篓了。

傅沉舟问第一只和第二只区别在哪，念念说第二只翅膀末尾多压了一道折痕，展开之后更挺一些。

桑柠坐在旁边端着碗慢慢喝着汤，没有插话，听到念念说完第二只的折法细节之后，在心里过了一下念念最近做的所有东西，她的折法确实越来越细致了。

周四早上念念把那只折好的千纸鹤用透明袋装好带去了学校。

下午回来的时候她把透明袋放在茶几上说老师已经收走了，说要统一装框和画一起挂。

桑柠问她：“千纸鹤装进透明袋里之后有没有压到翅膀？”

念念说：“没有，我把千纸鹤放进书包最上层，路上没放别的书在上面。”

晚上念念自己在茶几前面画了一幅新画的草稿，用铅笔勾了几根树枝的轮廓，画到一半就放下了笔说明天再继续。

桑柠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念念正坐在沙发上翻折纸书，她走到念念旁边坐下来，说那幅画和千纸鹤一起展出的时候你可以去现场看看。

念念说老师说展览会在两所学校之间轮换，第一周在念念学校，第二周在另一所学校，到时候她可以去看。

周末，桑柠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整理项目文档的时候，念念坐在茶几前面把之前练习过程中所有折好的纸鹤和蝴蝶从电视柜上拿下来，按照大小和颜色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后重新摆了回去。

念念摆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没有再做调整，把剩下的边角料收进了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回了原处。

周一上午念念出门之前把那本折纸书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回了书架上，没有带去学校。

桑柠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她做的动作，没有问原因，转身继续煎蛋了。

吃完早饭之后念念自己背上书包站到玄关换鞋，系鞋带的时候桑柠从厨房走出来，弯下腰帮她把书包背带调了一下，念念站起来说走了，然后推开门下了楼。

桑柠收拾完餐桌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念念美术老师发来的消息，说：“千纸鹤已经装好框了，展览的布置也基本完成，下周三下午会有一个小型的开幕，邀请家长参加。”

桑柠回了好。

她换了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推开门下了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数字跳了两下，到了之后门打开，她走出去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周三下午桑柠和傅沉舟提前到了学校展览厅。

展厅在一楼走廊尽头，门口摆着一块手写的展牌，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校际美术作品交流展”。

桑柠在门口停了一步，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参展家长名单最后一行，签完到之后走进去，展厅不大，墙壁上挂了十几幅画，角落的台面上摆着几只装好透明框的折纸作品。

念念的千纸鹤摆在中间靠左的位置，透明框不大，千纸鹤托在底座上，翅膀的折痕在灯光下压得很清晰。

念念站在框旁边，看到桑柠和傅沉舟进来，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一眼。

桑柠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千纸鹤的细节。

翅膀末尾那道折痕收得很紧，整只纸鹤的轮廓比她上次看到的时候显得更挺拔一些。

念念说今天早上布展之前她又调了一下翅膀的角度，把右边的翅膀压低了一些，让两边对称。

桑柠说看得出来，右边和左边对得齐。

展厅里陆续进来了几个家长和老师。

念念美术老师走过来站在千纸鹤旁边，说这只纸鹤的折法比同年龄段的孩子精细很多，翅膀的层叠结构她试了好几次才完成，然后转头问念念要不要自己介绍一下。

念念想了一下，上前一步：“这只纸鹤的折法是自己根据书上的步骤改了末尾的折叠角度做的调整。”

美术老师笑着走开了，念念站在原地没有动，傅沉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排折纸作品没有说话。

桑柠蹲在念念旁边问她：“一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吗？”

念念说：“没有，看完就可以回去了。”

念念走到展厅另一侧，看了几幅高年级的作品，其中一幅画的是校园的全景，用了水彩和钢笔结合的方式。

念念在画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到千纸鹤旁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拿出来，就把手收回去了。

展厅里的人逐渐多了，有家长带着小孩进来。

念念站在千纸鹤旁边站了一会儿，桑柠注意到她偏头看了两次画框边缘有没有落灰，又用手指擦了一下底座积灰的位置才把手缩回去。

回去的路上念念坐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隔了一段路才开口说：“今天来的人真的好多啊。”

桑柠说：“展览刚开始人不多，后面会更多。”

念念嗯了一声。

到家之后念念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在茶几前面翻开折纸书看了几分钟，又合上放回书架，然后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桑柠站在客厅里多看了两秒念念房间的方向，傅沉舟在沙发边沿坐下来，说她在展览上站了那么久，应该也累了。

桑柠说她提前走了，没有等到展览结束。

两个人在安静里坐了一会儿，念念房间那边没有声音传过来，估计已经睡着了。

“渴了吧，我去给你弄点果汁。”傅沉舟道。

桑柠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偏着头看着傅沉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