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和周念安约定利用午休时间在美术教室碰面。
美术老师知道她们要备赛，特意把钥匙留给了念念，叮嘱她用完锁好门放回办公室就行。
中午念念吃完饭就过去了，到的时候周念安已经等在美术教室门口了，手里还拿着两张浅金色的彩纸和一张写满了笔记的草稿纸。
看到念念过来她没说话，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念念跟进去把门带上，两个人坐在靠窗的那张大桌子前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念念把自己准备好的凤凰尾巴折法步骤图展开铺在桌上，从第一步开始讲。
周念安跟了两步之后卡住了，折痕的方向跟念念演示的对不上。
念念伸手把她那张折错的纸拿过来拆开，重新压了第一道折痕，然后递回去：“从这里开始重新折，你之前那一步的方向反了。”
周念安接过去低头继续折，这一次没有错。
念念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周念安的手指力度其实很稳，只是前面的步骤心里没底，一旦走顺了后面反而比念念自己折得还快。
收尾的时候，周念安已经折出了凤凰尾巴的前两层结构，虽然没有完成全部，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念念把自己折好的那只成品放在桌上给她对照，周念安看了几秒钟才开口：“你的尾巴好像比我的宽。”
“那是因为我的纸比你大一号。”念念说，“你那个尺寸的纸用我这种折法会窄，你自己可以调一下第一层折叠的间距。”
周念安低头把自己的半成品拿起来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心里估算间距，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线，画完又看了看念念的成品，把纸收进了书包里。
有人看到周念安和念念一起从美术教室里走出来，念念在教周念安折纸的事很快在年级里传开了。
念念放学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表情有些苦恼。
桑柠从厨房出来看到了，接过念念的书包问道：“怎么不开心，在学校有什么事吗？”
念念皱着眉头：“学校里有人说我是傻子。”
“为什么？”桑柠有些惊讶。
念念低下头：“我今天教了周念安折纸，他们说周念安之前那样对我，我还帮她，我脑子有问题。”
桑柠顿时了然，偏头看着念念的侧脸：“那你怎么想的？”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教她这件事跟之前的事是两码事，之前她欺负我，是她不对，我没有忘记，但她现在需要帮助，我没必要用不对的方式回她。”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桑柠：“妈妈，我不是不记得她欺负过我，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也跟她一样，那我就跟她没区别了。”
桑柠看着念念的眼睛，安静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比很多大人都想得清楚，做自己就好了，不需要管别人说什么，要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念念点点头，表情没有那么苦恼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写作业去了。
桑柠看着念念的背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念念这边算是稳定了，但公司那边的项目却有些问题。
李教授通知桑柠下周要向评审组做一次全面演示，数据模型必须在这一轮完成验证。
然而项目组发来的测试报告中，有一组核心数据出现了明显偏差。
桑柠核查了一整个小时才发现问题所在。
组里一个同事在匹配参数时误用了旧版本的对照表，导致后续所有输出结果都偏移了。
距离演示还有不到一周，重新跑全流程时间紧张。
桑柠只能选择在家里加班，把出错的环节逐项回推，寻找补救方案。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前面坐了两个多小时，始终没有找到理想的修正路径。
苦恼之下，桑柠只得起身放松一下，顺便去倒了一杯水，回来的路上看到念念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纸凤凰，脑中突然灵关乍现。
念念折纸用的是对称折叠补偿，凤凰尾巴的双层结构里，通过调整第一层折叠的间距来抵消第二层纸面张力不均造成的偏移，按照这个思路，她不用直接修正偏移本身，直接从源头重新分配受力点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桑柠端着水杯回到房间，抱起电脑，把这个思路套在了数据模型上。
重新梳理了那组错误数据的参数来源，把匹配逻辑做了一次反向推导，终于找到了一个替代方案。
重新定义初始值的加权分配方式。
桑柠把方案写进模型里重新跑了一遍测试，出来的结果通过了校验。
她长吁了一口气，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
……
比赛前两天，周念安在学校练习的时候连续折废了三张纸。
她选的是一种比常规更薄一些的纸材，折痕稍有不慎就会撕裂。
第三张撕裂的时候她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桌洞里，趴在桌上没抬头。
念念站在旁边等着，等她平复下来才开口：“我爸爸跟我说过，纸废了可以换新的，但心态不能崩，如果心态崩了，下一张也是怎么折都折不好的。”
周念安趴在桌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爸爸说的？”
念念说：“嗯，你爸爸也跟你说过类似的话吧。”
周念安没有回答，但她坐了起来，重新抽了一张新纸铺平在桌上，用手指压平了纸面的卷曲痕迹，才开始折第一道线。
当天晚上周立诚提前了一小时下班。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周念安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亮着，桌上摊着一张折到一半的千纸鹤翅膀。
他走到周念安身后站了一会儿，周念安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他，折完那道折痕之后抬起头才看到身后的影子。
她转头看了周立诚一眼，周立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念安折完最后一只千纸鹤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她把成品托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检查确认每一处都整齐，然后小心地放在了书桌正中间。
周立诚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周念安合上折纸书，看着周立诚：“爸，你明天还回来吗？”
周立诚说：“回来，明天不加班。”
周念安点了点头：“那你记得来看我比赛。”
“好。”周立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