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日子依旧是重复的熬。
阳杨一天比一天好转,彻底退了烧,仅剩几声零星浅咳,身上的倦意也慢慢褪去,偶尔会安静地在店里走动几步,不再是前几日奄奄无力的模样。董姐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整个人的精神气也缓回来大半。
我们几人的新冠后遗症依旧缠身,晨起发沉、入夜虚咳、稍劳作便四肢酸软,人人都在缓慢休养、硬扛生计。店里客流不算汹涌,却日日不断,来的全是城内悄悄阳过、不敢声张、浑身酸痛无力的街坊,都借着静默的空档,悄悄来店里调理身子。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熬到了十二月初。
寒风依旧刺骨,灰蒙蒙的天压在街巷上空,可空气里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气息。
街上的围挡悄然拆除,路口的卡点陆续撤离,流传多日的消息终于落了实。
十二月七日,新十条正式发布,全国统一优化放开。
短短一天,困住全国三年的枷锁,骤然卸下。
没有轰轰烈烈的欢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轻轻覆在每条街巷、每间铺面。封控彻底结束,全国各地同步放开。
消息传开的那日上午,店门口的卷帘门照常拉起,湿冷的冬风灌进来,却不再是压抑死寂的冷,反倒透着一丝松快的通透。
老周站在门口,望着重新热闹起来的长街,久久没说话,半晌才轻轻叹出一句:“终于熬出头了。”
三年核酸,三年风控,三年步步谨慎、寸步难行,普通人的生计被死死捆住。如今一朝放开,仿佛压在所有人肩头的千斤重担,骤然落了地。
只是放开的惊喜背后,是全国第一波感染高峰的汹涌来袭。
管控撤去,人流恢复,病毒也彻底散开。短短几日,城里家家户户陆续中招,街头巷尾,随处是咳嗽声,人人带着疲惫病容。
店里的生意,骤然热闹了起来。
此前是偷偷上门、寥寥数人,解封之后,全城阳康人群扎堆而来。大家熬过高烧、扛过刀片嗓、挺过浑身散架似的酸痛,第一时间寻来店里,想要调理一身的病痛疲惫。
我日日守在工位上,凭着指尖熟悉的触感,一遍遍帮客人松筋通络、缓解阳康后遗症的浑身僵硬。手臂的旧疾酸胀叠加连日劳作的疲惫,常常做完两三位客人,便沉得抬不起来,只能靠着墙短暂喘息。
忙碌填满了白日,也填满了解封后骤然鲜活起来的街巷。
阳光哥愈发忙碌,前厅后厨两头跑,日日不得闲。董姐彻底恢复了精神,带着完全痊愈的阳杨,在店里帮忙搭手。小家伙彻底褪去病气,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只是比从前安静懂事许多。
夜里收工之后,店里不再是往日死寂的冷清。窗外偶尔能听见街上行人的说话声、零星的车辆驶过声,沉寂许久的小城,终于缓缓活了过来。
深夜洗漱完毕,躺回床上,我摸着酸胀的手臂,点开QQ。读屏软件缓缓播报消息,是云阳发来的。
【云阳:听说全国都放开了,真好,熬了这么久,总算过去了。】
指尖轻触屏幕,慢慢回复。
【对你微笑纯属礼貌:嗯,十二月全国正式放开了。城活过来了,就是现在到处都是生病的人,第一波高峰来了。】
【云阳:你店里肯定特别忙,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对你微笑纯属礼貌:知道的,大家都在熬,熬过去就好了。】
放下手机,窗外的夜风轻轻拂过玻璃,不再压抑沉闷。
二零二二年的冬,最冷、最难熬,也最难忘。十一月末的高烧与牵挂、病痛与疲惫、身不由己的无奈,全都留在了封控的尾声。十二月全国解封,万物归序,街巷重启,人间回暖。
纵使人人带病、家家渡劫,可前路再也没有封锁,再也没有禁锢。黑暗终于落幕,微光已然拂巷。
可放开后的日子,并没有立刻迎来安稳轻松。
全国第一波感染高峰来得迅猛又汹涌,短短几日,整座小城彻底沦陷。家家户户接连发烧、咳嗽、浑身酸痛,随之而来的,是全城范围内空前的缺药荒。
大街小巷的药店全部排起长队,退烧药、感冒药、止咳药被一抢而空。货架被扫荡一空,收银台前所未有的拥挤。有钱买不到药,成了所有人最无助的常态。
来店里调理的客人,十有八九都带着满脸无奈与疲惫。不少人刚坐下来,一边忍着浑身骨头缝的酸痛,一边轻声叹气。
“药早就买不到了,全城断货,只能硬扛。”
“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多,家里一粒退烧药都没有,只能物理降温,整夜不敢合眼。”
“大人还好,最怕老人小孩,没药可吃,只能生生熬。”
一声声无奈的倾诉,落在耳边,听得人心头发沉。
从前封控,是不能出门;如今放开,是无药可医。两种难熬,两种煎熬,却同样压在普通百姓身上。
店里没有药品,无法替众人解决高热病痛,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推拿调理帮他们疏通经络、缓解浑身散架似的酸痛,稍稍替他们分担一点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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