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一把将染血的军报拍在马鞍上。南面官道的泥水还顺着斥候的靴边往下滴。倭军前锋过了忠州北面的河桥,水原城头挂了旧王旗,尹泰元这老小子还把军械库围的死死的。
“他娘的,拿大明的军火去讨好倭寇?”吴三桂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南面的官道,“汉城南面绝不能丢。水原那些火器,一根火绳都不能落进倭军手里!”
他转头看向副将,把海州送来的军令丢了过去。“留两营看死汉城各门!北营那些降兵,全他娘的给我押进北校场严加看管。第三师抽三千二百人,带上六门轻炮,四百匹战马。今夜,咱们必须在水原城外扎住阵脚!”
副将草草扫了眼军令,压低声音提醒:“师长,那军报上可写了,倭军前锋带着十二门大筒呢!水原守军也有一千六百多号。咱们就带这点人过去,万一被两头一堵……汉城南门可就空了。”
吴三桂“咔哒”一声扣紧腰间的佩刀。“皇上让咱们去接管军械库,不是让咱们去城下当靶子!传令下去,轻炮走官道,步兵顺着两边的村路往前压。先把水原外头的桥和渡口给我控死!”
传令骑兵立刻分头冲出汉城。第三师在城外迅速整队。几十辆辎重车装满炮弹和干粮,军械库调出的火枪重新发到各营兵卒手里。吴三桂带着亲兵坐镇中军,一路将斥候撒向水原四周。
天擦黑时,水原的城墙影子已经压在眼前。
旧王旗挂在东门城楼上。城外的朝鲜百姓被守军粗暴的赶到南面空地。几处通向城里的路口全堆着木栅和石块。城头赫然摆着两门旧炮,可那炮口没对准南边倭军的来路,偏偏死死瞄着北面的官道。
副将伏在土坡后头,指着东门那边的旗号。“师长您看,守城的还没投倭军。这是拿旧王令在那死拖呢。尹泰元把亲信都缩在军械库附近,东门这帮守军估摸着不肯替他卖死命。”
那个朝鲜降官被提溜到坡下。他死死趴在湿漉漉的土上,浑身发抖:“吴师长!尹泰元的亲兵全守在军械库正门,里头还关着三名参将和十几个军官呢!城西……城西有道引水渠,平时给库房送水的,那渠口能钻进人!”
吴三桂没急着下令摸城。他先让降官把军械库、守军营地和城里街道画个明白。随即点出两名朝鲜通译,带着国印副文,举着白旗走到东门外头。
城头守军放下吊篮,把文书提溜上去。
没过多久,城楼上探出一个披甲校尉的身子。他手里攥着旧王令,隔着城墙往下扯着嗓子喊:“水原奉国王旧令,封闭军械库!不管什么军,一律不准进!大明军队要是敢强闯,水原守军只能奉命开炮!”
听见这话,吴三桂直接策马溜达出弓箭射程。他单手举起一份国印副文,中气十足的吼道:“放你娘的屁!李倧早就向大明献表,旧令全他妈成了废纸!尹泰元暗中投靠倭寇,扣押归明将官,想拿火药去卖主求荣!你们这帮蠢货还替他守城?等明天倭兵一进门,第一个缴械的,就是你们!”
城头那校尉一时语塞。后方隐隐传来争吵的动静,几个朝鲜兵凑一块,把那旧令翻来覆去的验看。城墙下的弓箭手互相看了一眼,捏着弓弦的手偷偷松了半截。
就在这时,尹泰元的亲兵带人急匆匆的赶到东门。领头的亲兵一把将个守军军官推到城垛跟前。他手里晃着火把,火苗离城楼上的火药桶就两步远。
“都别听大明的人放屁!谁敢开门,直接按通敌罪论处!”那亲兵红着眼珠子大喊,“倭军主将已经答应了,只要水原献出军械库,全城守军的军饷照发不误!”
吴三桂嗤笑一声,拨马退回土坡后面。他转头冲着副将一努嘴:“东门那边,让通译继续磨叽,拖住他们。第一营,顺着引水渠摸到西侧库墙。第二营,带盾车死死压在北门外头。炮营,一发炮弹都不准往城里打,专心封死南边倭军的来路!”
三百号汉子二话不说,直接卸了外甲。火枪和短刀用油布裹的严严实实。第一营营官带头,顺着引水渠就往城下爬。那渠水冰凉,直接漫过膝盖,前头的铁栅被泥沙堵了大半。工兵潜进水里,咬着牙死命把铁条撬开。士兵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城,贴着墙根,悄无声息的往军械库西侧摸去。
北门外的明军也把盾车列开。朝鲜守军压根不敢开炮,只能僵在城头上盯着官道。吴三桂让通译站在外头,扯着喉咙把尹泰元通敌密信里的内容一字一句往城上念。
“尹泰元早就答应倭寇了!三千支火枪、两门旧炮、十几车火药,全送给倭人当见面礼!你们要是再信他,等倭兵杀进来,你们的老婆孩子全得被抓去替倭寇扛炮弹!”
城头上,一个年纪大些的朝鲜军官直接把手里的旧令摔在地上。“别念了!我等愿开北门!但……但尹泰元在东门留了亲兵,军械库里的人还在他们手里扣着呢!”
吴三桂猛的一抬手。北门外的鼓手抄起鼓槌,重重的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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