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同月同日生(1 / 1)

裴修砚在指骨符囊烧成灰烬之后,就知道术法完成了,便立刻朝主楼这边跑过来。

他远远的看到萧辞忧怀里抱着白布裹住的男孩,更加快了脚步。

“他是……”

“铜椁里的小男孩,叫晨晨。”

裴修砚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失去术法支撑,他的身上很快出现了尸斑。

却依然遮不住脖子上的勒痕。

那细小的脖子像是小猫小狗,脆弱的让人心碎。

裴修砚问:“为什么是他?”

萧辞忧说:“他大概比你早出生五年,虽然跟你不是同一年出生的,但却是同月同日同时辰。

八字的核心正是日柱,即出生日的天干地支,所以日柱也被称为‘命主’或‘日元’。

他与你的日柱完全相同,你们俩的命盘就像是两只同时振翅的蝴蝶,你的紫气被阵法抽走流向他时,不会产生排斥或攻击。

倘若大规模抽取,未必能成功,可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一天只抽那点滴,紫气也很难分辨出命盘的差距。”

裴修砚伸出手,将晨晨抱了过去。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男孩,心脏钝痛。

五岁。

被做成邪修的阵眼,埋在这个宅子的地下、埋在那个铜椁中二十六年。

魂魄未散,应当会偶尔想起父母亲人。

他有意识,能听见虫子在地下钻洞,睁眼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裴修砚轻声说:“我从小体弱多病,进医院是家常便饭,我也曾经羡慕过别的小孩,我也怨怪过上天不公。

可也正是因为我身体不好,爷爷奶奶、我爸妈,甚至倾越的父母,都对我呵护备至。

我想吃什么肉,立刻就有最新鲜的空运过来。

我想去游乐场,他们会提前几天包场,让人做大规模消毒。

可他……就因为他和我同月同日生,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吗?”

萧辞忧说:“他不是因为和你同月同日生被害成这样,而是因为邪修刚好选中了他。

这件事情里,你和他一样无辜,真正罪恶的人是邪修。

而我,一定会杀了那个人。”

阳光落在萧辞忧白皙的脸庞上,她坚毅的眼神竟比阳光还要引人瞩目。

裴修砚注视着她乌黑发亮的瞳仁,忽然觉得,四百年前的那些百姓将她师傅认作神女是正常的。

此刻,他也觉得,面前站着的是心怀天下的神女。

她并非只有神圣高洁的一面,她坚毅勇敢,嫉恶如仇,一往无前。

好像只要待在她身后,就永远安全,永远不必担忧黑夜的到来。

他想,这样的人,本就该被人作诗、作画、雕刻成神像朝拜。

……

没过多久,老太太等人都朝这边赶来。

得知晨晨的遭遇后,老太太当即老泪纵横,大嚷着“子不教,父之过”、“儿子作孽”等等,然后直奔祠堂,说是要将老爷子的牌位砸了,让他在地下知道自己生了个多么畜生的儿子。

裴修砚说:“奶奶这是将事情交给我们全权处理的意思,她心里清楚,裴元作恶多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裴元终归是她的亲儿子,她虽然不为他求情,但也没法亲手处置。”

此时,萧澜都忍不住感慨一句:“老太太真是明辨是非,难怪能独自撑起裴家这么多年。”

果然,老太太的助理很快就过来汇报,说老太太深觉愧疚,打算去海市的清风观清修几天,等会就走。

裴修砚没有阻拦,反正他也没少往清风观撒钱,老太太去那里,他很放心。

剩下的便是裴家的家事了,詹良和萧澜很有眼色的回去收拾行李准备返回江市。

裴修砚、萧辞忧则带着裴品荣艺夫妇和裴修宁去找裴元和裴修远。

走到卧室门口,萧辞忧拉住了裴修宁:“你在门口等会吧。”

裴修宁虽然疑惑,但觉得萧辞忧的决定肯定没问题,于是老老实实的等在了门外。

下一秒,就听见里面传来荣艺惊恐的尖叫声。

“妈,怎么了?”

她正要进去,荣艺却已经跑了出来,急忙拽住她:

“你别进去!你在外面待着!你大伯……他……死了……”

裴修宁吓得浑身汗毛直立,立刻拉着荣艺躲到一旁。

昨晚的情形虽然惊悚,可众人都只是受了惊吓,并无性命之忧,偏偏大伯……

裴修宁再次感慨,萧辞忧果然是神通广大啊!!

房间里,裴元的手还被拷着,手铐已经嵌进手腕的皮肉里,不知道他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挣扎。

他仰面躺在地上,脖子上还搭着自己的皮带,勒痕已经变成了紫红色。

他瞪着眼睛,嘴张的老大,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大约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裴修远被拷在台灯处,已经吓晕过去了,被裴修砚叫醒时,嘴里还喊着:“别杀我!别杀我!”

裴修砚起身,对裴品说:“大伯的丧事,就由四叔处理吧。

他生前和四叔四婶同住祖宅,你们兄弟情深,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裴品也被吓得不轻。

他不是没见过去世的人,但他没见过死状如此惊恐的人。

加上这一天一夜的所见所闻,实在惊骇。

他回过神后,急忙拉住裴修砚,磕磕绊绊的解释:

“阿砚,我和你四婶……我们是有不对的地方,但是我们真不知道这件事,真的。

你四婶是强势霸道了些,那是因为她幼年孤苦。

你知道的,她虽然也出身豪门,但是母亲早逝,继母和父亲对她一毛不拔,她刚嫁给我时,也没少因为品味脾性被富太太们排挤。

我知道她把钱看的很重,她对你言语不敬的地方,我替她道歉。

但你大伯这个事情,就算借我们家几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啊!

我们也有孩子,哪会对别人家的孩子做这种事呢!”

裴修砚没有宽慰,只说:“四叔,对外就说大伯突发心脏病过世了,你和四婶答应给萧辞忧的资产,尽早让律师办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身体康复了,应该有很长时间可以打理这些琐事。”

……

离开主楼后,萧辞忧去准备了符水,裴修宁主动帮忙,分发给宅子里的保镖佣人,帮助他们恢复阳气,减少噩梦。

随后便是安葬晨晨。

因晨晨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也没有死亡证明,无论是殡仪馆还是公共墓园都不会接收,还会为他们招来拐卖、行凶、藏尸的嫌疑。

裴修砚便决定将晨晨葬在裴家的私人墓园中。

齐嘉开车,季倾越捧着鲜花水果坐在副驾驶,裴修砚抱着晨晨,和萧辞忧一起坐在后排。

汽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抵达裴家的墓园。

裴修砚通知了负责人,选了一处视野开阔,阳光普照的位置。

他亲手给晨晨换了衣服,将他放进棺椁中,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汽车模型放了进去。

“这个送给你,以后我每年都会来看你,愿你来生投个好人家。”

盖棺,下葬,敬香,烧纸。

四人肃静的完成了整个仪式,一转身,远远看见一对夫妇风尘仆仆的走过来。

裴修砚盯着看了半晌:“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修砚,你受苦了!”

夫妻俩眼泪汪汪的走向裴修砚,然后无视了裴修砚伸出的双手,默契的绕开他,直奔萧辞忧。

“这位就是萧大师吧?久仰久仰,我是修砚的妈妈,我叫方知微。”

“大师,我是修砚爸爸,裴尚。”

裴修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