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章 巫蛊神器(3)(1 / 1)

尸鬼夜行 菩陈 2101 字 2天前

墓道里的风是往上返的。

不是阴风往骨头里钻的那种,是热的,带着腥甜的檀香味,像刚揭开的棺材板底下焖着一锅肉。

杨天师走在最前,半截桃木剑横在胸口,祖师令咬在嘴里,牙都快咬碎了。

墓道是新挖开的,壁上留着镐头刨的印子,土里混着碎镇墓瓦和烂掉的封门符。越往下,空气越稠,稠得像能挂住人的魂。

拐过第一个耳室,光就看见了。

不是烛火,是血。鲜红的血沿着刻好的沟槽流,汇进深处一个巨大的朱砂阵。阵心架着石台,石台上凹着七个孔,五个已经填了——月光石泛冷,原木之玉生苔,舍利金塔镇中,轮回镜斜立,赤焰心如炭火暗燃,空余两个是留给龙涎鼎和天罡剑的。

而阵眼最高处,站着她。

红白裘衣,狐尾垂地。九尾没戴面纱,一张脸美得扎眼,瞳仁金绿,像夜里林子里点着的鬼火。

她身侧,立着两个人。

左边,钱老板。

瘦得脱了形,文雅气早被抽干,穿一身素麻孝服,手里捧着托盘——盘上不是别的,正是龙涎鼎的仿品,真鼎,在张太一怀里。他低着头,额头一层冷汗,手指抖得托盘都在颤。杨天师看得清楚,钱老板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着个褪色的红绳结——是他女儿的手绳。

他在拖。用命拖。

右边,站着的,才是让杨天师脑子嗡一声炸开的。

道袍,百辟匕首·龙鳞拎在手里,松松垮垮,像提根烧火棍。头发散着,遮住半张脸,嘴角挂着涎,眼神空得吓人。

武兴。

“武……武兴?!”杨天师声音劈了,“你不是废了吗?!马师兄拿命换你回来,你就跟这帮杂碎混到一起?!”

朝阳那一战,所有人都记得。武兴替吴力挡煞,阳寿耗干,马真人跪在雪地里,自毁道基,剖心头血,把他从阎王门口拽回来。救回来时,人已经痴傻,连“师叔”都不会叫。

可现在,武兴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呆,不傻。

冷,空,像两口枯井。他看了一眼杨天师,没恨,也没亲,像看个陌生人。然后他转头,面向九尾,规规矩矩,躬身,开口:

“报娘娘,血引已通,器灵已齐。”

声音不是他原来的沉稳憨嗓,是平的,像在读一本早就背熟的书。

“只待鼎归本位,剑出龙穴。”

九尾轻笑,指尖一抬,轮回镜面泛起波澜。镜中浮出一张脸,痛苦,扭曲,嘴巴大张,却无声——是九太爷。

他被封在镜里,成了阵眼的一部分。

张太一眼瞬间红了,手腕上的黑龙纹身煞气四溢,“妖孽——!”

“张太一,你别急吗。”九尾狐妖笑吟吟,“九太爷不是死了,是‘归位’。”

她一抬手,轮回镜光一闪,武兴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镜面纹路,像有无数个小镜子贴在他皮肤下。

张太一怀里的龙涎鼎疯狂震动,他死死按住,冷汗直流:“武兴的魂不见了,现在使唤这身子的,是别的东西。”

九尾淡淡道,“没有马道友自毁道基,武兴这具身子,哪来这么干净的空壳,正好盛下……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笼子里的动静传了过来。

角落里,铁笼。粗如儿臂的铁栏,里面蜷着一团雪白。羽毛被血污粘成一绺一绺,偶尔动一下,发出嘶哑、破碎的喘息。白孔雀的气息,正顺着笼底的血槽,一缕缕被抽走,引向阵心那团暗燃的赤焰心。

慕忆没看钱老板,没看武兴,甚至没看九尾。

他只看着那个笼子。

心口烧得像有人拿烙铁在上面写字。血脉感应,在消散——不是减弱,是被硬生生切断。

“晚了。”

这两个字出口,他已经动了。

没有咒,没有诀。毕方血脉压过一切,身形一晃,淡蓝残影,直接撞向两名护阵的黑衣人。锁链被他徒手扯断,铁栏被肩头一扛,轰然崩开。

“拦住他!”九尾声线陡然变厉。

武兴动了。

龙鳞匕首斜撩,步法正宗,昆仑七星步,起手式一模一样。可每一剑都奔着死手,毫不留情,像这具身体记得所有道门招式,却忘了什么叫道。

“砰!”

曹彧火符砸上,金红烈焰与剑气对撞,碎石横飞。张太一趁机将怀中真鼎往阵心一掷,鼎身旋转,竟开始强行吞噬阵中血煞。

杨天师祖师令甩出,钉住一名黑衣人,扑向钱老板:“老钱!醒醒!你闺女——”

钱老板终于抬头,脸上是死灰色的决绝。他没说话,只把手里那个托盘狠狠往地上一砸——仿鼎碎开,露出底下压着的一物:半截焦黑的、刻着昆仑云纹的桃木令。

是马真人贴身的令。

他把它摔碎,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没叛,我是在等。

可已经来不及了。

笼里,白孔雀抬起头,羽毛蓬乱,那双依旧温柔的眼睛望着慕忆,嘴唇动了动。

“剑……在棺……”

最后一个字没落。

“铮——”

墓室最深处,棺椁方向,一道青黑剑意破土而出。

不是被人拔,是感应血脉,自己飞出来的。

天罡剑。

剑出鞘的刹那,整座墓发出闷吼。阵心那团赤焰心猛地涨起,火光映得所有人脸上血红。

耶律德光站在血泊里,抬起吴力的手,虚握。

飞出的天罡剑在空中一滞,剑尖调转,直指阵眼——不是指九尾,而是指向……

武兴!

或者说,是指向武兴体内,那股借壳、不属于他的东西。

“朕的剑,”耶律德光声音沉得像墓顶落土,“认得出谁是贼。”

剑要落下时——

慕忆已经碰到了笼中铁栏。

白孔雀的血,顺着他手腕爬上去,心口疤痕炸开,青光冲天而起,与他体内那股剑意轰然相撞。

同一瞬间。

武兴笑了。

不是痴傻的笑,是一个很轻、很淡,却让人头皮炸开的弧度。

他抬手,不是挡剑,而是按在了自己心口。

“师父,”他对着虚空,轻声说,“您等的剑,来了。”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马真人,还是说给谁。

墓顶,开始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