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章 摄青魂归(1)(1 / 1)

尸鬼夜行 菩陈 2121 字 8小时前

众人建立了同盟,正要出墓。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墓道顶上掉了下来。是一只小红布鞋。

杨天师指尖刚捻起半只小红布鞋的鞋帮,顶上鼠皮灯的青光突然晃了三晃。

不是风刮的。是顶上石缝里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上头。”灰霸峰肩头的白尾尖黑鼠炸毛尖叫。

曹彧残腿一哆嗦,仰头刚好看见——一道青绿色的光,顺着拱形的墓顶慢慢往下爬。

不是飘,是爬。四肢贴在冰凉的石上,关节反着弯,像只大蜘蛛。乱蓬蓬的头发遮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眼圈青黑,嘴唇泛着紫,嘴角却往上翘着,是笑。

啪嗒。

那东西轻盈落下,赤着脚踩在冻硬的土上,没声。站直了也不过七八岁孩子的身高,浑身一丝不挂,皮肤是久泡在水里的青白色,伤口结了暗绿的痂,一动,痂就裂开,渗出黏稠的、发绿的血。

“马华容?”张太一腕间的龙鬼纹身猛地一烫,他脱口而出。

那孩子偏了偏头,青黑的眼眶里眼珠转了转,看向杨天师手里的布鞋。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舌尖也是青的:“我的鞋,还来。”

声音奶声奶气,可混着坟地里沤烂的水草味,刮得人耳膜疼。

“不准你们去找我哥哥!”华容的语气里满是天真的霸道。

杨天师没动,只把布鞋攥紧了些,指节发白:“马天翊个畜生!把你炼成这玩意儿!”

“不许骂我哥哥!”马华容的脸瞬间垮了,笑容没了,换上的是孩童式的、不讲道理的凶。她往前蹦了一下,脚底板拍在地上,整条墓道都跟着震了半分,鼠群齐刷刷往后退了三尺。“哥哥说了,只要他成了事,爹娘就能活。你们这些臭道士、臭老鼠,都不准去坏他的事!”

话音没落,她已经动了。

不是跑,是贴地滑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青影。张太一反应最快,左手掐龙鬼诀,黑气顺着手臂涌出去,半空凝成一面盾。叮一声脆响,摄青鬼的手抓在黑气盾面上,竟抓出五道裂纹,绿血蹭上去,盾面嗤啦冒烟。

“符箓法器皆不可克,别硬接!”慕忆厉喝,背后银白羽翼轰然张开,人如离弦箭冲上去,指尖凝出冰棱刺向马华容后心。冰棱戳到她背上,直接化了,变成两股水流顺着脊梁往下淌,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马华容回头,咧嘴一笑,小手一抬,五指成爪直掏慕忆心口。慕忆振翅急退,原先站的位置,石砖“咔嚓”碎成粉末。

“纯阳之气……她怕的是纯阳,不是蛮力。”张太一喘着气,舌尖早咬烂了,再挤不出几滴血。

灰霸峰终于动了。他袖口一抖,十几只灰毛大鼠窜出来,爪子上都缠着细如牛毛的鼠须丝,结成一张网兜头罩向马华容。按说灰家这须丝能勒断精钢,可一沾到摄青鬼身上,那些丝就像被阴气冻住,脆生生断了。马华容伸手一抓,直接拎起一只灰鼠,张嘴就咬。

“别让她吞活物!”杨天师大喝,半截断剑劈出去,剑风里裹着他仅剩的一点纯阳真气。剑刃擦过马华容胳膊,绿血流出来,她“呀”地痛叫,甩手把半死不活的灰鼠丢回来。鼠肚皮上烫出一道红印,却没有魂飞魄散——说明杨天师的阳,也只够烫她一下。

三方围住,却困不住。马华容像是拿这场子当游戏,时而钻地,时而贴顶,偶尔停下来歪头看他们,眼神天真又残忍,嘴里念念有词:“哥哥在山下等我呢,他说,等我吃了够多的阳气,就能给他当陪嫁……不对,是陪……”

她卡壳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甲带下一块头皮,露出底下青紫色的颅骨,又慢慢长回去。

“她在等马天翊把五狱仙胎炼成,要吞的不是我们,是开天门瞬间漏出来的第一口先天阳气。”慕忆淡蓝的眸子沉得发乌,“摄青鬼本就是怨气化身,可她不一样——她是被马天翊养着的,专门给他自己留的后手。”

“养?”曹彧扶着石壁咳嗽,咳出血沫子,“他把自己亲妹子……”

“不是养,是供。”杨天师盯着那孩子,想起布鞋里黏腻的热血,“他找了半辈子华容,不是为了超度,是把她当药引子。”

这话一出,马华容彻底炸了。她尖啸一声,整个墓道阴风倒灌,头顶石缝里的水珠全部倒着往上飞。她身形暴涨,皮肤下青筋如蚯蚓乱爬,一口咬向最近的张太一——

“铛!”

一声不属于人间的、清凌凌的铁链响,从墓道入口那边传来。

所有人都顿住了。

风停了。马华容也停了,她似乎对这声音格外敏感,缩着脖子往墓道阴影里躲了半步,又觉得丢脸,梗着脖子瞪向入口。

墓道口的黑暗里,先是两点灯笼亮起,白底黑字,一个“范”,一个“谢”。

然后是锁链拖地的哗啦声,不急不缓。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出来。左边的高个,长帽宽袍,面色如生铁;右边的矮胖些,吐着猩红的长舌。他们手里各牵一条墨色铁链,链子那头,拴着两个湿淋淋的人。

一男一女,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打扮,蓝布工装,解放鞋,头发上还滴着水,脸泡得肿胀发白,一看便是淹死鬼。那女人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桃木梳,梳齿缺了好几个。

黑无常眼皮都没抬,只把铁链往地上一顿。

“地府办案,活人退开。”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穿过众人,落在中间那个还在淌绿血的摄青鬼身上。

“你这个私逃阳间的孤魂,也该归册了。”

马华容却不怕,反而冲他们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护食般的低吼:“不准带我走!哥哥还要救爹娘!”

范无咎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极淡地扯了一下。

“救爹娘?”谢必安接口,长舌耷拉着,声音却冷得像井底冰,“马天翊爹娘的魂,早就在阎王案上押了三十几年了。”

他抬手,铁链上的淹死鬼夫妻突然抬起头,浑浊肿胀的眼睛,齐齐看向马华容。

那女人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串水泡破裂似的音:

“华容……是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