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一帮怪物住在一起,是要做什么。
“你知道了。”她说。
“嗯。”
“他们和真人一模一样,我每天看着这些……我有时候觉得,也许他们就是本尊。也许青老错了,也许出生者吸收本体之后不只是复制,是真正的延续。”
“你信吗。”韦弦问。
青南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越过韦弦的肩膀,落在远处巨树的暗青色光晕上。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变的灼热:
“不信!我从第二天就知道它们是出生者了!我每天晚上都把手指搭在剑柄上,想着明天早上就动手!”
“可每天早上我醒来,看到安瑶,看到尘凡,看到王十方和程颜在旁边笑,我就想……再等一天,就一天。”
她转过身看着韦弦,眼眶红了,嘴角的弧度介于嘲讽和哭之间。
“我怕杀了它们之后,他们就真的没了。我梦到……我站在那看着他们,然后他们一个一个变成树,我看着他们的脸从人变成木头,我什么都做不了。”
青南的声音拔高了,手指攥紧剑柄。
“姐姐也是,假青北死的时候,姐姐选择自杀,她宁可死也不愿意被母树控制!她把一切都托付给我!她相信我!可我连替她报仇都做不到……我坐在这里,和一群披着同伴皮的怪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我有什么脸回去见她。”
青南的声音压在喉咙里,肩膀在发抖,眼眶也红透了,眼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我想杀了它们,替安瑶,替尘凡,替十方,替程颜,替姐姐,替所有树害死的人……替我自己……可我走到它们面前,又会心软,每次都会。”
韦弦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抬起青南低下头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你觉得你留着它们,是在惩罚自己?觉得自己活该,觉得这些人的死都是你的错?”
青南没有说话,她的沉默就是承认。
“青北相信你能替她守住最后的脸,守住你自己的脸。”
青南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点。
韦弦继续说:“真正的安瑶、尘凡、十方、程颜已经战死了!你帮不了他们了,但你可以让他们不被继续偷!我可以替你守着门口,但这一剑必须你自己挥。”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嘲讽般的笑容:“你走不出来,那我替你把里面所有东西全部清掉,包括假的你。”
青南闭上眼做了一个很重的深呼吸。
“假的我,必须我亲手杀。”
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角,把睫毛上那些水珠和眼眶里的泪一起蹭掉。
这个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擦掉某种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游泳馆的大门。
青鸾剑被她从腰侧拿起,剑身上的青色纹路亮起来,光焰沿着剑刃往上蔓延。
从剑尖到剑柄,流过她的手指,流过她的手腕,一直蔓延到她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被青焰点燃,亮得像两颗刚从废墟底下挖出来的青金石。
“我叫青南,十九岁,拥有青荧内蕴,青家正式传人,我会杀了那棵树,替我姐姐报仇,替所有人报仇。”
她回头看了韦弦一眼:
“你似乎变得很强,但我一定会赶上你!”
“我很期待。”韦弦说。
“我出发了。”青南合上剑鞘,推开了游泳馆的门。
身后的韦弦则呲笑一声:癞蛤蟆一样,不戳一下还不跳。”
暗绿色的天光从穹顶破洞里倾泻而下,在干涸的泳池底部铺成一片一片冷色的光斑。
青南往里面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身后那道白发的身影没有跟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
走到通往游泳池的走廊时,沉寂许久的青鸾剑忽然微微发热,青色光焰在剑身上轻轻跳动了一下。
“青老。”她停下脚步。
青色气息从剑身上溢出,在她身后的空气中凝聚成青老的虚影。
这一次虚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甚至可以看清他衣袍上的暗纹。
青老站在那里,看着青南的背影,摸了摸胡须。
“你终于面对了这一切,老朽一直在等你迈出这一步,仇恨是你的起点,但不是你的终点。”
青南对着青老行了一记大礼。
“起来吧,你方才在外面说的话,老朽都听到了,你走出了魔障,心境已经完整。”
“还不够。”青南说,“光有心境,没有力量,我杀不了树,就连里面那些出生者,我也打不过。”
“力量一直就在你体内,只是你之前被心魔所困,无法真正接纳它。现在,呼吸,感受体内的力量,感受它的流动。”
青南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间,胸腔缓缓起伏。
气息从鼻腔进入,沿着喉咙下沉,在丹田处微微发热,然后分成无数道极细的暖流涌向四肢。
吐纳法。
与之前不同,青南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都在被暖流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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