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当年,还求了老夫一件事。”
归元祖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敲在苏灵儿心上,“她说,老祖,能否帮我在石壁上刻四个字?”
苏灵儿抬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老夫问她什么字,她笑了笑,说‘清月也在’。”
归元祖师抬手,指向山腹东侧的石壁。
苏灵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幽蓝的荧光石映照下,石壁上果然刻着四个清隽的小字——
清月也在。
笔画间带着几分女子的柔婉,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力道,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
“她的手掌在逃命时被韩家修士的烈火符灼伤,又冻裂了无数道口子,连剑都快握不住,却非要亲手刻这四个字。”
归元祖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老夫拗不过她,便以灵力助她,这才在石壁上留下了痕迹。”
苏灵儿缓步走到石壁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四个字。
清月,是母亲的名字。
清月也在……
原来母亲早就料到,她有一天会来到这里。
这四个字不是刻给别人看的,是刻给她的——
娘在告诉她,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经历多少苦难,娘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她跟老夫说,”归元祖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若将来你见到这四个字,让老夫告诉你:你爹不是因为愧对师门才死的。
他是太爱这个师门,才觉得没能守住它是自己的错。
让你不要学你爹,活得那么重,你要为自己而活。”
“爹……娘……”
苏灵儿的手贴在石壁上,冰凉的触感也挡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流。
她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是沉重的枷锁,是压在她心头的愧疚,可原来在父母心中,她的平安喜乐,比什么都重要。
她缓缓跪在祭坛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一次的哭,没有了之前的撕心裂肺,更多的是释然与温暖——
原来她不是孤身一人,父母的爱一直像空气般包裹着她,只是她从未察觉。
归元祖师静静地看着她,虚影在荧光石的映照下明明灭灭。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万年岁月沉淀的沧桑:“老夫活了万年,收过无数弟子,见过无数生死。
可从来没有哪个时刻,让老夫觉得‘天元剑宗祖师’这六个字,这么重,又这么轻。”
苏灵儿抬起泪眼,望着他。
“重的是,老夫知道自己的徒子徒孙在外面流血牺牲,知道宗门被踏碎,却只能困在这山腹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力的喟叹,“轻的是,除了等,除了守着这一点残魂,老夫竟连为他们报仇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苏灵儿身上,渐渐变得明亮:“直到你来了。
你娘替你铺好了所有的路——
她求老夫传你功法,求老夫刻下那四个字,求老夫告诉你她从未后悔嫁给你爹,从未后悔生下你。
这孩子,心思细得像根针,早就把往后的路都替你想好了。”
苏灵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暖。
母亲的爱,原来藏得这么深,这么远。
归元祖师忽然看向她手中的远山剑:“你手中这柄剑,也是当年老夫亲手打造的。”
苏灵儿一愣,握紧了剑柄。
“当年开宗立派,老夫采极北之地的玄冰铁,融南域火山的地心火,耗时百年才铸成此剑。”
归元祖师的眼中闪过一丝缅怀,“取名‘远山’,是因为老夫觉得,真正的剑者,该有远山般的沉稳,也该有远山般的坚韧。
远山如剑,剑如远山,现在它在你手里,可别辱没了它。”
“晚辈谨记祖师教诲。”
苏灵儿郑重地低头,指尖摩挲着剑身上的冰纹,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岁月。
“还有一件事,老夫必须告诉你。”
归元祖师的语气陡然变得郑重,“关于十八年前那个夜晚,关于你爹的剑心。”
苏灵儿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你爹当年的剑心,一直停留在第四层。”
归元祖师缓缓道,“可他自断经脉,跪在祖师堂的那一夜,老夫的残魂感应到,他的剑心突然顿悟,硬生生冲破了第五层、第六层……
一直到第九层!”
“什么?!”
苏灵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剑心通明九重天,是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境界,父亲竟然在那种时候突破了?
“他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
归元祖师叹息道,“那时他经脉尽断,灵力耗竭,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驱动这股力量。
可那一夜,他跪在祖师堂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老夫能感觉到,他的剑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那是绝境中的觉醒,是用骨血淬炼出的通明。”
苏灵儿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夜晚的景象:父亲跪在冰冷的祖师堂,浑身是伤,却眼神坚定,丹田破碎了,经脉断了,可那颗剑心,却在绝境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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