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的残魂被秘境禁锢了万年，可那天，剑宗的灵脉哀鸣得太凶，像有无数把剑在剜老夫的魂。”

归元祖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就在韩厉踹开祖师堂大门的前一刻，老夫拼尽残魂之力，挣脱了秘境的束缚——

只有一瞬，堪堪三息。”

“三息之间，老夫跨越万里，落在了祖师堂的屋顶上。”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山腹的石壁，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

“那时候，你爹正好在祖师堂里。

老夫能看见他，他却看不见老夫。”

苏灵儿的眼前，仿佛跟着祖师的话语浮现出画面：

残破的祖师堂里，蛛网蒙尘的匾额摇摇欲坠，梁柱上还插着韩家修士的箭矢。

父亲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嵌进碎裂的砖块里，血从裤管渗出，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佝偻着身子，从废墟里一块块刨出十二峰历代峰主的灵位。

那些灵位有的断了角，有的沾着血污，有的被烈火熏得焦黑。

父亲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熟睡的婴孩。

擦干净一个，就捧起来，恭恭敬敬地摆在供桌上。

然后“咚”地一声，额头磕在地上。

一个灵位，三个头。

十二位峰主，三十六个头。

最后一个头磕下去时，他的额头已经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过眼角，滴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他没有擦，任由血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灵位前的蒲团上。

“是我没用……”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着空荡荡的祖师堂低语，“太弱了……

连祖师们的牌位都护不住……”

苏灵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指尖发麻，可心里的疼更甚，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第二息，他突然抬起头，往屋顶看了看。”

归元祖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眼神……

像是能穿透砖瓦，看见老夫这道残魂似的。”

“您是祖师么？”

父亲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他挣扎着想要跪得更直些，可断了的经脉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歪歪斜斜地伏在地上，“弟子远山，对不起您……

对不起剑宗……

弟子死不足惜……”

他的声音哽咽了，喉结剧烈滚动着：“可我的妻子，我的孩子……

她们还在外面，韩家的人在抓她们……

弟子无能，护不住宗门，护不住师兄弟，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不住……”

“第三息……”

归元祖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是你娘给他绣的那块，上面还绣着半朵山茶。

他就用那块布，一点点擦着地砖上的血——

不是擦灵位前的，是擦他自己滴下的血。”

“韩厉说了，只要我自断经脉，他就放过她们……”

父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老祖，我别无选择了……”

他对着屋顶，深深叩首：“若有朝一日，您能见到她们……求您照看一二……

弟子苏远山，拜谢祖师……”

说完，他抬手，一掌拍在自己的丹田上。

“噗——”

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砖，也染红了那块绣着山茶的布。

“爹——！”

苏灵儿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仿佛就站在那间残破的祖师堂里，看着父亲倒下的身影，看着他最后望向屋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牵挂与遗憾。

“老祖！

您当时为什么不救他？！”

她哭着质问，声音嘶哑，“您明明就在屋顶！

为什么不救他啊？！”

“我想救啊……”

归元祖师的虚影剧烈地晃动起来，边缘的光点消散得更快了，“可老夫只是一道残魂，挣脱秘境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连一缕剑意都发不出去……

孩子，老夫试过了，真的试过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愧疚：“远山自断经脉的刹那，老夫的残魂就被秘境强行拉了回来。

这十八年，老夫无数次想起他用那块布擦血的模样，想起他最后那个叩首……

每想一次，这残魂就像被凌迟一次……”

“对不起……孩子，别怪老夫……”

“老祖……”

苏灵儿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怎么会怪他？

她只是心疼，心疼父亲的决绝，心疼母亲的牺牲，心疼这满门的忠烈，都凋零在那个血色的夜晚。

哭了许久，她才渐渐止住哭声，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归元祖师：“祖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

“韩厉死了。”

苏灵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十八年前灭我剑宗的韩厉，被我们杀死了。”

归元祖师猛地一震，虚影都变得凝实了几分：“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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