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急切地问道,“你既然能来到这里,想必……见过老祖了?”
苏灵儿的心沉了沉,点了点头:“见过了。”
“老祖他老人家的残魂……还在吗?”
剑无心的声音带着期盼,指尖紧紧攥着破烂的道袍。
苏灵儿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如实说道:“他……
他把所有的传承和修为都给了我,已经……不在了。”
剑无心沉默了。
石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对着石室的方向深深一拜,声音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怅然:“老祖他老人家……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了。
他总说,要等一个能复兴剑宗的人,没想到……
竟然是你,灵儿。”
他转向苏灵儿,失明的双眼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她眼中的坚定:“恭喜你,孩子。
从今往后,天元剑宗的重担,就要落在你肩上了。”
“弟子明白。”
苏灵儿单膝跪地,握着远山剑的手高高举起,“弟子苏灵儿在此立誓,定要重振天元剑宗,让宗门的荣光传遍四海八荒!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青芒在她眼中跳动,映着她年轻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剑无心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传承仪式。
剑无心虽双眼失明,神识却早已如蛛网般铺展开,将石室中的一切映照得清晰无比。
他能“看”到苏灵儿鬓边未干的泪痕,能“闻”到她身上远山剑的清冽剑气,更能感知到她血脉中流淌的、属于天元剑宗的纯正灵力。
“灵儿,”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能把你的剑,给师叔看看么?”
“当然可以。”
苏灵儿连忙将远山剑递过去,剑柄朝前,生怕碰伤了他布满疤痕的手。
剑无心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手指粗糙而僵硬,带着被煞气侵蚀多年的滞涩,却在握住剑柄的瞬间,变得异常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缓缓摩挲着剑柄上的月光石,石面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还残留着苏灵儿掌心的温度。
他又顺着剑身向下,指尖划过断口处的金色纹路,那里流淌着归元祖师的魂力,也藏着苏远山的剑心印记。
“远山剑……真的是远山剑……”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失明的眼眶中再次渗出泪水,“当年师兄就是握着它,在练剑场教我们‘流萤’式……
一晃十八年了……”
他的神识顺着剑身蔓延,最终落在苏灵儿的脸上。
那是一种无需睁眼的“凝望”,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也带着对故友的缅怀。
“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剑无心忽然说道,语气笃定。
苏灵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泪却又忍不住滑落:“好多人都这么说。
顾师叔说,我娘年轻时,也是这样,练剑时眼里有光。”
“是啊,有光。”
剑无心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透过岁月看到了当年的景象,“你娘沈清月,当年可是咱们剑宗的明珠。
不仅人长得好,心思更纯,练剑时一点就透,远山师兄当年为了追她,在练剑场陪她练了整整三年……”
说到这里,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是呜咽,又像是带着苦涩的笑。
“你娘……她来过这里。”
苏灵儿的心猛地一揪。
“就在你被她送走后不久,她浑身是伤地闯了进来。”
剑无心的指尖微微颤抖,似乎又感受到了当年那股绝望的气息,“她跪在老祖的祭坛前,求老祖救救你爹,求老祖护你周全。
她说,只要能保你们父女平安,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可老祖只是一道残魂,我呢……
一个被煞气毁了双眼、困在这石室里的废物。
我们两个,什么都做不了。”
“我眼睁睁看着她把筑基丹藏进怀里,看着她用最后的灵力在石门后刻下‘清月也在’四个字,看着她拖着伤腿走出这秘境,走向韩家的追兵……”
剑无心的声音哽咽了,“我喊她,想让她留下,可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煞气锁着我的经脉,我只能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苏灵儿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原来母亲当年不仅求了老祖,还来过这里,还留下了那样的字迹……
她仿佛能看到母亲当年的模样,拖着流血的腿,一步一回头,却终究还是毅然决然地走向了绝路。
“这些年,我和老祖就守在这里。”
剑无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老祖说,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承接他的修为、继承完整九霄剑诀的人。
他等了一万年,等得连残魂都快散了……”
他的神识再次落在苏灵儿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欣慰:“终于,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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