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和铁锈味。

顶棚破败，几束惨白的日光从高处的裂缝里劈下来，照见漂浮的尘埃，像一场停滞的雪。

奥斯慢悠悠地踱到中央，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随手扯了扯领口，冲着空荡的货架懒声道：“人都藏够了没有？再不出来，我可要放火了。”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亮起了手电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个黑影从货柜后、夹层上无声地围拢过来，枪口在光束里反射出幽冷的蓝光。

白涛站在原地没动，余光却扫见了刘囡囡的变化——她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那股属于“丫鬟”的瑟缩感如潮水般退去。

她向前半步，恰好虚挡在奥斯身侧，右手悄然滑入旗袍开衩处，再抽出时，指尖已夹住一枚薄如柳叶的刀片，动作流畅得像是呼吸的一部分。

奥斯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戏谑，“反应慢了一拍，是不是最近生活太好了？”

刘囡囡没说话，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些。

就在这一瞬，奥斯动了。

他甚至没见怎么发力，手中那柄原本用来削苹果的小刀已然脱手，化作一道银芒直取对方为首人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周围的枪手都来不及反应。

叮——！

一声脆响。

刘囡囡手中的柳叶刀后发先至，精准地跟上了那枚银刃。

她整个人借着反震之力旋身挡在奥斯面前，旗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

面具下，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恭顺，透出属于刘囡囡的狠厉：“爵爷，让我来就可以！”

奥斯挑眉，反而笑得愈发愉悦：“算你忠心。”

刘囡囡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巨大的恐惧与决绝中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的命都是您的。。。”她忽然抬眼，直视奥斯，“对您，又怎么不真心？”

这话说得大胆至极，却精准地戳在了权力博弈的软肋上。

奥斯的笑容顿住了。

“爵爷，”趁着这短暂的僵持，白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死寂的仓库，“您让我看码头，看工厂，看古董店。。。。绕这么大一圈，不就是想让我看看，您把这滩浑水搅成了什么样，再把我扔进去，看看我是沉是浮？”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最终落回奥斯脸上，“现在这出戏，您是想试她，还是试我？”

奥斯盯着他，半晌，忽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挥了挥手，周围那些枪手竟齐刷刷地退了下去，隐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好，好。”奥斯连说三个好字，一步步走近，停在白涛面前半步处，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白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伸手，竟亲自替刘囡囡理了理被冷汗粘在颈侧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品，语气却冰冷刺骨：“你该记得——你的命，甚至这出戏该怎么唱，剧本都在我手里。”

他收回手，转向白涛，笑容恢弘又残忍：“既然你已经反应过了，那接下来的戏，就由你来写下一幕。三天后，码头那批货要换主人。你，替我去送。”

刘囡囡猛地转头看向白涛，眼底瞬间漫上血色般的惊恐——那批货，沾着人命。

他不能有事，她打垮白鹤宇的计划里，白涛还有用。

白涛却只是缓缓勾起嘴角，“遵命，爵爷。”

仓库顶棚轰然落下一片灰尘，像是旧时代的谢幕。

风暴，才刚刚开始。

灰尘簌簌落下，在惨白的光柱里打着旋。

奥斯满意地拍了拍手，像掸去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踱向仓库深处的阴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三天后，我要见到货，不见血。”

脚步声远去，铁门轰然合拢。

刘囡囡几乎是瞬间软倒，被白涛一把攥住手腕拎住。

他没说话，拖着她闪到一排锈蚀的货架后，背靠厚重的水泥柱，将她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你疯了？”白涛压着嗓子，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压抑的怒意，“挡在他身侧？那是刀口！爵爷什么心思你不清楚？”

刘囡囡仰头，面具歪斜地挂在耳后，露出半边冷汗涔涔的脸，“你知道我是谁？”

“刘囡囡！”

她眼底的血色未退，却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我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不会让我死。我越贴近，他越觉得我离不开他，越觉得我忠心——”

她声音陡然一颤，指甲掐进白涛的手臂，“你的处境比我好不到哪里，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白涛心头一震。

这个女人，距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和爵爷，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切白涛不得而知，只知道，她似乎很是了解自己一般。

可此刻，她颤抖的指尖和眼底疯狂的执拗，又分明不是作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半块硬邦邦的黑麦饼，塞进她手里：“吃。然后听好——爵爷要的‘货’，是沉船里的东西，但那批东西沾的血，不止二十年前的。三天后码头换货，不会是简单的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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