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被浓雾锁着,探照灯的光柱切开乳白的夜色,像几柄迟钝的剑。
海水拍在泊位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水下真有什么东西在撞着船板。
白涛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看着刘囡囡——她今天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走路时脚步虚浮,像是强撑着精神。
奥斯的人远远围着,像一群沉默的狼。
对面,交易之人摇着一把折扇,缓步走下轿车。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笑,却没达到眼底:“白先生,久仰。爵爷托付的大事,竟劳你亲自出面?”
“爵爷说,这货金贵,别人经手,他不放心。”白涛声音平稳,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两个黑衣人上前,撬开第一个铁皮箱。
铰链吱呀作响,箱盖掀开,露出里面填充的防潮木花。
交易人的人凑上去,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木花——
一尊青铜鼎露了半边,鼎身饕餮纹在灯下泛着幽光。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俯身细看。
也就在这时,白涛清晰地看到,刘囡囡的目光飞快掠过箱底一角,随即身子一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软软向后倒去。
“囡囡!”白涛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下滑的身子,指尖“不经意”扫过箱沿——那里,饕餮纹的阴影里,果然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一只鹤踏着波浪,正是白鹤宇私库的暗记。
奥斯果然狠,一石三鸟:用真文物做饵,混进白鹤宇的私记,既洗了货,又留下了将来栽赃的铁证。
“怎么回事?”那人皱眉,折扇一顿。
“实在不好意思,这丫头前几日受了惊吓,身子弱。”白涛低声解释,同时将刘囡囡打横抱起,让她面朝自己,正好挡住那人看向箱底的视线,“货您验着,我让人先送她下去歇着。”
白那人视线在刘囡囡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些。别误了时辰。”
白涛抱着刘囡囡退入阴影,刚转过集装箱,就听见身后传来奥斯手下冷冽的声音:“老板,请验下一批。”
他没停步,直到钻进一辆封闭的货车厢,才将刘囡囡放下。
她立刻睁开眼,眼底哪有半分昏沉,只有冰冷的锐光。
“看到了?”白涛问,声音压得极低。
“嗯。鼎是真品,但箱底的徽记。。。。爵爷连这都算计到了。”
刘囡囡扯下面具,呼吸急促,“他不仅要白鹤宇当接盘侠,还要让他背上盗卖国宝的死罪。
到时候一举报,白鹤宇满盘皆输,爵爷既能吞掉他的产业,又能洗清自己。。。。”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码头瞬间炸开,喊杀声、引擎轰鸣声混成一片。
白涛猛地掀开车厢帆布一角——只见码头中央,奥斯的人不知何时已调转枪口,将交易之人的人团团围住!
而交易人竟已退到一艘快艇上,折扇指着岸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狞笑。
“果然有后手。。。。”白涛瞳孔骤缩。
刘囡囡却忽然笑了,笑声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以为他逃得掉?你看水里。”
白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雾气弥漫的海面下,几道黑影正无声潜近快艇,是奥斯安排的潜水员!
而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码头另一侧的高架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影,披风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是奥斯。
他手里举着一架老式相机,镜头正对着下方混战的场面,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照亮了他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笑意。
拍照取证,杀人灭口,栽赃陷害……奥斯要的从来不是交易,而是一场完美的、多方俱灭的清算!
“走!”白涛一把拉住刘囡囡,“这地方马上要炸!”
两人刚跳出货车,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辆装着“文物”的货车轰然起火,火光冲天,将浓雾染成一片血红。
混乱中,白涛护着刘囡囡在集装箱间穿梭。
一颗子弹擦着白涛耳边飞过,打在铁皮上,迸出一串火星。
刘囡囡反手一扬,一枚刀片没入远处一个枪手的咽喉。
“爵爷要的是全灭!”她喘着气,眼底烧着火,“我们不能再被他当棋子!”
白涛猛地停步,将她拉到一处隐蔽的夹角,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铜印——那是他从第一个箱子的夹层里摸到的,印文是“致远监造”。
“这才是真货的凭证。”他将铜印塞进她手心,“爵爷拍了照,但没人能证明这些货是真的。只要这印在,他就是栽赃,也能被反咬!”
刘囡囡愣住,随即紧紧攥住铜印,指节发白。
远处,快艇的引擎声由近及远,交易人逃了。
而奥斯的笑声顺着风飘来,癫狂又得意。
刘囡囡忽然抬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与决绝,“这次,我们不逃了。”
白涛看着她,缓缓点头。
雾气深处,警笛声终于隐约传来——不知是谁报的案,但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棋局已乱,执棋者,该换人了。
此时,坐在办公室的白鹤宇,看着手里平板上传来的影像。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江容了。”
白鹤宇关掉屏幕,看向马峰。
“明白!”马峰双手握拳,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这帮小人,是想坑死老板您啊!”
“淡定点。”白鹤宇手指敲着桌子,“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白鹤宇从不经营参与国宝古董生意。
但是看到一些国宝级古董拍卖,他倒是会出高价竞得,然后交给国家。
当这批文物踏进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晓。
只不过,他还不了解背后之人的目的,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任何行动。
当然,不只是他,所有部门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都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一样。
为的就是让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这一切,还要从灰狼安排的暗线,跟踪白涛的行踪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