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李光去怎么会输呢?(1 / 1)

城墙之上,司马错的目光死死锁着那道铁流的走向,瞳孔微微收缩。

八千重甲骑兵正面冲锋,李光去的中军阵型看似厚重,但铁骑凿入之后,那种撕裂感却异常浅薄。

拒马桩断了,长矛手倒了,箭雨如蝗,然而那层层阵列竟在刚一接触的瞬间便向后溃退。

溃退得极快、极干净,甚至带着某种秩序。

司马错心头猛地一跳,掌心渗出细汗。

“不对!”他低声呢喃。

武安府外的原野上,王顶已经率着骑兵冲杀至李光去中军腹地。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铁蹄之下,一个个帐篷被踏得稀烂。

那些仓皇后撤的士兵丢盔弃甲,连旗号都来不及卷走就散入两侧的沟壑中。

王顶勒马横槊,抬头往中军大旗的方向望去。

大旗还在,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端端正正的李字。

王顶眉梢一挑,催马冲至大旗之下。

大旗周围空无一人,连亲兵都没有。

地上散落着一堆竹简、一盏半凉的茶、一副摊开的地图。

那地图上画着武安府四周的地形,山川河流、城郭要塞,标识得清清楚楚,甚至有几处还用朱砂圈了红圈。

王顶翻身下马,捡起那张地图看了一眼,随即脸色一沉。

“来人!搜!”

三千重骑迅速散开,将中军大帐以及周边几座小帐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几口没来得及带走的粮箱、一副废弃的马鞍,没有任何关于李光去本人的痕迹。

王顶把地图狠狠揉成一团,目光四处扫视。

李光去的军队正在有序撤退。

两侧的轻骑依旧保持着游走姿态,但不再射箭,也不靠近,远远地兜着圈,像一群远远跟着的狼群。

正面溃退的那些步兵更是跑得干净利落,连伤兵都被架走了,完全不像是一场败退该有的混乱模样。

王顶低骂了一声,面色凝重,翻身上马,高喝一声:“撤!回城!”

八千重骑调转马头,裹着一身铁甲与尘土,原路退回武安府。

王顶进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城墙,找到司马错。

“军师,李光去跑了。”他把那张已经被揉皱的地图摊开在垛口上,“中军大帐里什么都没留下,他的人撤得比兔子还快。

我冲进去那会儿,抵抗的兵力连三千都不到,根本就是在送。”

司马错盯着地图上那些朱砂圈出来的红圈,视线从武安府东南方向缓慢移动,最终定在了西北角那条不起眼的小道上。

那条小道旁边,朱砂点了一个极淡的圆痕,像是画地图的人犹豫过,最后又放弃了什么。

“抵抗不强。”司马错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李光去带了五万人来,正面中军两万,左翼一万五,右翼一万五。

你冲的是中军,两万人的防线被八千铁骑凿穿,正常吗?”

王顶道:“不正常。

两万人就算打不过,也不该溃得那么快。他那些兵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伤兵都不留,更像是提前就安排好了撤退路线。”

“那就不是溃败,是主动撤。”司马错直起身,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南面那片平原上。

李光去的军营轮廓已经模糊在薄薄的暮色里,只剩下零星几点火光。

王顶皱起眉头:“他主动撤?

把中军丢掉,把大旗扔了,让自己的军队像丧家犬一样跑?

他图什么?”

司马错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城墙上慢慢踱了两步,靴底踏在砖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王顶:“将军,你觉得李光去这次来,目的到底是什么?”

王顶一愣:“那还用说,来打咱们呗。”

“如果是来打咱们,五万人够吗?”

王顶犹豫了一下,摇头:“五万人打武安府,不够。

除非他有什么奇招。”

“奇招他已经用了。”

司马错指了指城外河流的方向,“水里下毒,逼我们出城。

我们出城了,八千重骑冲了他的中军。

他撤了,连人影都没留下。你不觉得,他这一整套动作安排得太顺了吗?”

王顶眉头拧得更紧了:“军师的意思是……”

司马错走到城墙另一侧,面向武安府内城。

暮色中的武安府显得格外安静,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处炊烟袅袅升起。

城中守军正在换防,兵器碰撞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李光去正面攻不破武安府,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

他敢来,就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攻城打赢这场仗。”

王顶道:“那他靠什么?”

“靠城里面。”司马错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他从一开始,想的就是从内部攻破武安府。”

王顶的脸色变了。

司马错继续道:“李新月活着的时候,手里掌握着一批特殊的东西。

那些人不是军队,也不是斥候,他们做的事情比打仗更隐秘。

可以潜伏、可以渗透、可以混进任何一座城池而不被察觉。

李光去在秦川府能赢,靠的就是这种手段。

他正面用大军吸引注意,暗中派人混进城里,里应外合。”

王顶猛地一拍城墙:“你的意思是,李光去已经进了武安府?”

“我不知道。”司马错摇头,“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这么做。

正面军队只是诱饵,真正用来破城的,是我已经送进城里的那把刀。”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王顶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打仗打这么久,最不怕的就是正面列阵厮杀,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算计,像一根细针刺在后脑勺上,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们怎么查?”王顶沉声问。

“先不查。”司马错收回目光,“明天开始,城中宵禁,任何人没有令牌不得在夜间走动。

所有进城出城的货物都要检查,尤其是从南面运进来的东西。

城防的换防时间全部打乱,不再固定时刻。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将军,今晚你睡觉的时候,多安排几个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