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楼把手往身后一摆。
两个甲兵冲上来,一把扣住白芷的胳膊,往楼下拖。
白芷挣了一下,衣领被扯得更开,半截肩头整个露在火光里。
又有两个甲兵扑进屋里,一左一右,架住摇光仙子的胳膊往外拖。
“摇光!”
开阳仙子扑上去,被一个甲兵反手扣住手腕,按在门框上。
柳烟也被两个甲兵拦腰架住,紫衣的领口被扯散半边。她挣了两下,挣不脱,被一左一右夹着,拖向门口。
“林先生!”
开阳仙子的声音劈了。
沈重楼踱到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半跪在床沿的摇光仙子,弯下腰,把灯往她脸前一递,青火映着她惨白的脸。
“悬铃阁的牢,是我仙律司的脸面。你劫我的牢,断我的炉,打伤我的亲信。”
他直起身,朝满楼看了一圈:
“今夜就当着全城的面,把你这一炉极阴的,炼给满城人看。让仙京的百姓都长长眼,私逃仙律司,是什么下场。”
他转向林小宝,笑了一下:
“你插翅难飞。”
整层楼一下子静了。
火把的光在风里忽明忽暗。
林小宝站在走廊里,没动。
他的目光压下去,停在被拖到楼梯口的白芷身上,又掠向被架在门框边的开阳仙子,目光最后落在沈重楼手里那盏青火的灯上。
“锁魂灯。满城搜捕的火把,都是从这盏灯上接出去的?”
沈重楼眯起眼:
“怎么?还想着掐火种?”
林小宝没答话。
他的指尖垂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万法归源铺开。
不是往近处铺,是顺着那满城熊熊烧着的搜捕火把,一线一线,逆行着往外走。
东街的火把。
西巷的火把。
城门楼上的火把。
一列一列,连成一条线,像没有尽头的引线,直通仙律司守阵的根子。
引线走到了头。
林小宝的指尖,往回一收。
东街那列火把陡然拔高,蹿起三尺。
西巷的火把跟着炸开,火星溅了一巷。
城门楼上,整排火把轰地烧起来,映红了半边城头。
仙京四城方向,接二连三,轰响连成一片,守阵崩了。
城北仙律司大本营的方向,一道青白的光柱冲天而起,炸开,碎成漫天火星,像一场倒着下的花雨。
沈重楼手里的锁魂灯,灯芯那缕青火猛地一跳,倒卷着烧下来。
灯身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青火从缝里喷出来,烫得他整条手臂往后一缩。
“你!”
他又退两步,背脊撞上楼梯扶手,扶手咔地裂开一道缝。
林小宝往前迈了一步:
“锁魂灯锁的是满城魂火。那我就把整座仙京的守阵,顺着你接出去的火种,一根一根点给你看。”
城北又是一声闷响。
沈重楼手里的灯彻底炸开,碎片散了一地,青火落在他脚边,滋滋冒烟。
他捂着手腕,面皮一阵抽动,转身推开挡路的甲兵,朝楼下冲去。
“全城搜捕,先撤!”
他的声音一路往楼下滚。
甲兵们回过神,丢下白芷,丢下开阳仙子,哗啦啦往楼下涌,火把的光一层一层矮下去。
大堂里,掌柜从柜台底下探出半个头,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白芷从楼梯口爬起来,拢着被扯开的衣领,喘着气,脸色微微发白。
柳烟扶着床柱站稳,紫衣领口还敞着,仰起脖子咽了口唾沫,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大人……这满城的火,都是您点的?”
开阳仙子松开被撞得生疼的手腕,两步奔回床边,一把抱住摇光仙子。
摇光仙子靠在她怀里,仰起脸,望向门口的林小宝,眼眶慢慢红了:
“林先生。你连仙京的守阵,都能点着。”
林小宝站在门口,收回指尖。
楼下大堂,火把的光退潮一样往外涌,马蹄声踏碎夜色,往城北方向滚去。
他转身,路过墙根时,脚步停了一停。
叶扶光靠在墙角,藤蔓捆着手腕,一直没出声。
叶扶光把脸转向林小宝,开口时顿了顿:
“大本营里,还有一处地方。地牢上头,第三层,有一间密室。”
林小宝在他面前蹲下来。
“当年关过的那个人走后,那间密室就封了。锁是我亲手上的。”
叶扶光把目光落回自己腕上的藤蔓:
“钥匙在沈重楼身上。可密室的墙缝,一直有人守着。”
“守着什么?”
“守着那人没带走的那样东西。”
叶扶光往前倾了倾身,藤蔓哗啦一响,凑近半步:
“仙律司想了几十年,也没弄明白那是做什么用的。只知道那人走的时候,撂下半句话。”
林小宝看着他:
“什么话?”
叶扶光的目光在暗处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说是……等他儿子来取。”
林小宝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窗外,城北方向,崩碎的守阵残光还在一下一下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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