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阵纹到基岩下,并没有断,而是折了个弯,斜斜往更深处钻进去。
林小宝的指尖,在那条分岔上停了一下。
他合上窗,转身往门口走去。
“大人!”
白芷追了两步:
“大本营那边全是死阵。”
林小宝站在门口:
“我不赴他的约。锁认血脉。他手里那把钥匙,从今天起就是废铁。”
他回头看了一眼:
“我去取回来。”
夜色里,他沿着城墙根走。
陆守拙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指间的红光在黑里一亮,一灭。
两人绕过正门的火把,绕到城北一处废弃的水井边。
井口压着半扇石板,石板缝里长着干苔。
陆守拙蹲下去,推开一道缝,探头往井下听了一会儿,朝林小宝点了点头。
林小宝跳下去。
井底干透,落着几片枯叶。
他蹲下去,手掌贴上井底的泥。
泥底硬邦邦的,是岩面。
万法归源从他掌心渗下去,顺着那条旧阵纹折弯的分岔,一路往深处走。
地底的水汽贴着岩面往上涌,潮气沉沉的。
他的指尖往下一沉。
岩面底下,一道裂口顺着旧阵纹的走向裂开,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陆守拙跟下来,看着那道裂口,指间的红光一抖:
“我守着墙缝这些年,没见过这道口子。”
林小宝侧身钻进裂口。
裂口里是一条斜斜往下的甬道,窄得只能弯腰走,两壁的岩面粗糙,指尖擦过去,簌簌落着灰。
甬道走到底,是一面石壁。
石壁冰凉。
他把手掌按上去,指尖贴着石壁走了一圈。
石壁后面,就顶着禁室的地基。
五指张开,按下。
旧阵纹在他掌下亮了一线,顺着石壁的纹路一路蔓延,嗡的一声响,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尘土簌簌往下落。
禁室的门,从地底被点开了。
头顶传来轰的一声。
灰从梁上哗哗落下来,一间逼仄的石室显出来。
四壁空空,只在正中的一方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半枚玉。
一指节长,青白,中间横着一道旧裂,裂口里沁着一点暗红。
一根红绳从玉眼里穿过,绳头磨得起毛。
林小宝站在石台前,看着那半枚玉,伸手,把它托起来。
玉贴上掌心,凉意透进手心里。
那道旧裂的弧度,正好嵌进他拇指的弧线。
他握着那半枚玉,拇指轻轻摩过那道裂口,指尖残留的一点本源气息顺着裂口钻进去,玉面上的青白微微亮了一下,又沉下去。
身后传来一声响。
陆守拙跟进石室,看见他掌心里的半枚玉,脚步一停。
他盯着那半枚玉看了很久,脸上的黑布微微抖了一下,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小的替你爹守这扇门,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伏下去,额头抵着石地:
“少主。”
林小宝握着那半枚玉,看他:
“你认得这块玉。”
“认得。你爹走的时候,把玉留在石台上,说是怕带在身上,护不住。”
陆守拙抬起头,眼眶发红:
“他说,等他儿子来取。取了这块玉,就找得着他。”
林小宝把玉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石室外头,大本营的方向炸开一片动静。
新守阵的灯火一层一层暗下去,像被一根一根掐灭的蜡烛。
甲胄碰撞声、惊呼声、奔逃的脚步声搅成一片,从头顶一层一层滚过去。
炉台的方向,禁制断开,哗啦啦一片锁链落地声。
几十个白衣女修从炉台上挣出来,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有人扯着被扯破的衣领,有人在哭,有人扶着墙一路小跑。
“禁制全没了!”
有甲兵在喊:
“守阵让人从地底下点了!”
沈重楼站在内堂门口,望向第三层禁室的方向,握了握手里那串钥匙。
他看了一眼,把钥匙丢在青石板上,转身没进夜色里。
林小宝从禁室走出来,三楼走廊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串钥匙躺在门槛边。
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陆守拙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串钥匙:
“他连钥匙都丢下了。”
“钥匙没用了,留在他手里是祸。”
林小宝把它收进怀里,握着怀里的半枚玉,往楼梯口走。
楼梯口,一个白衣女修跑上来,撞了他一下,又急急退开,抓着被扯开的领口。
衣领下一道红痕,从锁骨一直压下去,她抬眼看他,又低头,攥着衣领从他身边挤过去,跑向同伴。
林小宝的视线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脚下,地底深处,传来一道闷响。
沉沉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岩层底下翻了个身。
整栋楼的窗纸跟着颤了一下。
陆守拙的脸色一变,指间的红光猛地一缩:
“这不是我……也不是你爹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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