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伸手把她那只裹着布的伤手轻轻拢进掌心里,焐了焐:
“行。一块儿查。”
……
天色大亮。
雪原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白亮亮一片直铺到天边。
林小宝喝了那碗热汤,把燕翎那块木牌在怀里按了按,带着顾听雪、柳阿菱、摇光仙子、开阳仙子、楚荆和琴心,出了寨门一路往北。
走出去不到二里地,前头的雪地里,立着一个人。
青灰大氅,兜帽压得低低的,背对着他们站在路当中,一动不动。
顾听雪唰地停住脚,脸色变了。
“那是……北边营地里那个守夜人。他不在营里守着,怎么下山来了?”
林小宝眯起眼。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兜帽底下压着一张黑瘦的老脸,两腮贴着骨头。
他不看顾听雪,一双眼睛越过众人,钉在林小宝脸上,开口,声音又冷又硬:
“你就是那个姓林的?”
顾听雪脸色一变:
“你不是营里那个哑巴守夜人吗?”
老头冷笑一声:
“哑的是你们。行宫早撤了营,留我这一双眼睛盯山根。你们一出寨,就该有人来拿你们。”
话说到这儿,老头的手已经往怀里伸,怀里鼓着一只铁哨。
林小宝没等那哨子挨到嘴边,一步贴到老头跟前,两根指头一碾,铁哨子瘪成一团废铁,落进雪里。
老头脸都白了,梗着脖子骂了半句,林小宝一掌切在他后颈。
老头眼睛一翻,软进雪里,没了声息。
雪原上静了。
队伍绕过那具身子,踩着雪继续往北。
白幼兽跑过去嗅了嗅,摇摇尾巴追上队伍。
……
白幼兽忽然停住脚,掉头钻进路侧的雪窝子里。
不大会儿从底下叼出一根黑乎乎的长家伙。
它把那长家伙甩在雪地上,冲林小宝直摇尾巴。
那东西通体乌黑,碗口粗的肚子,前头伸出一截管子。
管口排着一圈小圆眼,底下托一只弯木把。
木把上缠着半圈油布。
最扎眼的是肚侧拴着一串黄澄澄的铜疙瘩。
铜疙瘩一颗颗咬在一条帆布带子上,冻得硬邦邦。
队伍围上来。
柳阿菱拿冰镩子拨了拨,镩头磕在铁肚子上,当当两声响,脆得很。
她蹲下去,拿手指头弹了弹那串铜疙瘩:
“上好的钢。铁是正经铁,可这东西不是冰上人家打的,谁家打得出来这么细的眼儿?”
顾听雪看了一阵,摇头:
“我守了三十年这条道,没见过这东西。”
楚荆伸手要去摸那根管子,被林小宝一把挡开。
“别碰。”
林小宝蹲下去,先伸手把肚侧那串铜疙瘩从帆布带上退下半截,露出底下那个槽口。
他拿指头探进去拨了一下,听见当的一声脆响。
林小宝把那根黑家伙调了个头,朝下搁在雪地上。
楚荆看愣了:
“这到底是什么?”
林小宝说:
“枪。机关枪。”
林小宝解开那半圈油布,露出铁肚子侧面一行小戳记。
……
哒哒哒一串脆响从雪原那头滚过来。
旁人都有些发呆,有些惊愕。
但是林小宝听明白了。
那是枪响!
林小宝大喊了一声:
“趴下!趴平了!”
林小宝一把将柳阿菱按进雪窝。
雪沫子在他脚边炸起来,溅了柳阿菱一裤腿。
柳阿菱挣着要抬头:
“什么东西?”
“枪!”
林小宝把她后脑勺往雪里一按,抬眼望去。
雪原那头翻上来三个人。
他们每人怀里端一杆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那东西是我们的。识相的,放下,人走。”
柳阿菱缓过神,火气就上来了:
“你们的东西?你放屁!”
那人根本不理她,眼睛钉在林小宝脚边那根黑家伙上,又说一遍:
“东西放下!”
他身后那两个已经端平了枪口。
林小宝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把那把枪捡起来掂了掂。
“东西是你们的。可你们想拿回去,得先告诉我,你们打哪儿来。”
当先那人眼神一冷,枪口一抬,哒的一声,一颗铁子擦着林小宝的耳根飞过去,钉进后头的雪堆,腾起一小蓬雪。
“过路的少打听。让你走,你就走!”
那颗铁子燎得耳廓发烫,林小宝心里反而静了。
柳阿菱从雪窝里摸了出来,攥着冰镩子,贴着雪面一点一点往边上绕。
林小宝眼角瞥见她的影子,心头一紧,这丫头是要抄后路。
他想要喝止柳阿菱。
然而,已经晚了。
当先那人眼珠子一转,枪口已经掉过去,冲柳阿菱脚底就是一梭子。
雪沫子炸开一片。
柳阿菱一个跟头栽进雪里,肩头豁开一道口子。
血珠子渗出来,染红了羊皮袄。
她疼得直抽气。
她手中的冰镩子钉在雪里,撑着要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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