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长鞭的,是个套着火红色道袍的年轻人。
这人踩在一把悬空的赤色飞剑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那群瑟瑟发抖的渔民。
玄仙一重天的修为,被他极其张扬地铺展在周遭的空间里。
空气被这种毫无节制的法力挤压得有些发热。
他撇了撇嘴,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浓痰,正中那老渔民的后脑勺。
「都死绝了吗!」
「没死绝就给我喘气!」
红袍青年用鞭柄敲着剑身,满脸不耐烦。
「火云宗强征矿工!」
「这片海域现在归我们少宗主直辖。」
「谁敢窝在家里装死,就地格杀,抽魂炼魄!」
一听火云宗这三个字,本就跪伏在地的渔民们抖得更厉害了。
几个胆小的连尿都憋不住,骚臭味顺着烂泥蔓延开来。
红袍青年很享受这种把别人尊严踩进泥里的体验。
他冷哼一声,驱使飞剑准备去踹开旁边一扇半掩的柴门。
就在脖子刚转了半截的时候。
他的视线余光,撞见了一排极不合群的身影。
在这个连空气都透着咸鱼烂虾味的破败传送阵旁边,直挺挺站着九个人。
队伍配置极其扎眼。
一个白衣公子哥正在用袖子扇风,满脸嫌弃。
一个体重超标的胖子瘫坐在泥水里乾嚎。
一个半大丫头蹲在边上嚼金属块。
这倒还在常理范畴。
要命的是队伍里那几个女人。
红袍青年的眼珠子在扫过那几张脸时,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站在最左边的月清寒,虽有黑纱遮面,可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劲儿,哪怕身处这臭水沟,也像是在九天冰池里泡过一般。
右边的花弄影手里摇着把桃花扇,半遮半掩,狐狸眼随意一瞥便是媚态天成。
再往后,魅心奴那一身薄如蝉翼的粉纱裙,正被海风吹得紧贴腰身。
曼妙曲线暴露无遗。
她手里还捧着一本破书,正咬着嘴唇朝这边张望。
红袍青年的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番。
吞口水的声音在死静的渔村里听得真切。
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海边垃圾场,平日里连个周正点的凡人女子都找不着。
今天居然从天上掉下来这么几个极品。
他当场就将徵调矿工的差事抛到了脑后。
脚下飞剑一压,整个人斜刺里降落在了苏晨这行人的前方三步外。
「哟,这破阵法还真能吐出好东西。」
红袍青年收了长鞭,将两只手揣进袖兜。
他下巴扬得比天还高,目光肆无忌惮在几个女人身上来回刮擦,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了。
「这等极品女修,放在整个南焰仙洲边缘地带都算稀罕货。」
他说着,抬手用下三滥的姿势指了一圈。
「你们几个,外地来的吧。」
「算你们命好,撞见本大爷。」
「男的,全部戴上镣铐滚去海底挖炎心矿。」
「女的,全须全尾跟我回宗门,好好伺候少宗主和本大爷。」
「要是把少宗主伺候舒坦了,说不定还能赏你们个记名弟子的名分,省得在这吃海风。」
苏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脑海里的弹幕已经刷屏了。
【经典的下位圈反派暴言。】
【没脑子,没顾忌。】
【主打一个凭本能找死。】
戒色和尚手里的木鱼敲不出声了。
木槌停在半空,被威压逼得骨节咔咔作响。
「阿弥陀……」
他试图强行念句佛号,才挤出三个字,嗓子眼就像吞了把沙子。
钱多多本来还在哭他那四千五百万,被这玄仙威压一罩,连滚带爬往苏晨两条腿后面缩。
他肥脸煞白,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肉虫。
「老板,这人修为高得吓人啊!」
「他刚才说要抓男的去挖矿!」
「我还不想去挖矿啊老板!」
「我这身板下井会被卡住的!」
钱多多从牙缝里往外挤字,鼻涕眼泪又抹了苏晨一裤腿。
苏晨没搭理脚下这坨颤抖的肉山。
他眼皮低垂,看着鞋面上被溅到的那两点绿藻泥水。
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刚才那四千五百万上品仙石交出去时的心疼感。
那是他靠绞尽脑汁写日记丶坑蒙拐骗攒下的家底。
花了天价换来一脚臭烂泥,外加一个指着他鼻子让他去挖矿的神经病。
火气这种东西,憋久了是会伤肝的。
苏晨抬起手,非常讲究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抬起头。
玄仙境的法则压制力还在成倍叠加。
红袍青年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过程。
他特意将威压集中在几个女修身上,想看她们不堪重负跪地求饶的娇柔模样。
花弄影额头的细汗把鬓角的碎发都浸湿了。
这位在下界叱咤风云的合欢宗主,此刻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她试图运转功法来化解这股蛮横的仙元。
结果却发现以往无往不利的媚功,在这真正的仙人面前就像个笑话。
魅心奴更惨。
她手里的那本话本拿捏不稳,啪嗒掉进了那滩绿色的污水里。
纸页迅速被污泥泡烂。
她心疼得直抽气,却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红袍青年咧着嘴,看戏般盯着这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土鳖。
「怎么?」
「还不动弹?」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底的烂泥被踩出吧唧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非要本大爷亲手给你们穿上琵琶骨。」
他的狂言还没等全部说出口,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视线里多了一个人。
白衣。
束发。
纤尘不染。
苏晨从队伍里慢悠悠地踱步出来。
他的步伐很随意,没有运转任何抵抗威压的功法。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