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用一种轻松搞笑的语气，把那段空间穿梭，说成了一次不太愉快的差旅。

什么落仙村黑中介。

什么年久失修空间裂缝。

什么活人版滚筒洗衣机。

他说得越轻松，饭桌上的气氛反倒越缓和。

至少，没人再盯着对方的命门看了。

柳如烟掩嘴轻笑，桃花眼里水光流转。

她顺手夹起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冥兽肉，亲昵地递到苏晨嘴边。

「苏郎受苦了呢。」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动作也满是心疼。

可下一句，味道就变了。

「不过，妹妹是真的很好奇。」

「你昨天那一拳，可是连宝仙境的法宝都给轰碎了。」

「人家万骨魔尊的战车，直接被你打成一地零件。」

「这可把妹妹吓坏了呢。」

说话间，柳如烟的指尖像是不经意地擦过苏晨嘴角。

一缕极淡的魔功，顺着接触处钻入苏晨体表。

这是九幽魔教的独门暗手，以接触为媒，窥探对方体内力量流转。

柳如烟脸上笑意不变。

可下一瞬，她指尖轻轻一顿。

她探到的东西，太不对劲了。

什么都没有。

不是普通修士修为低微的那种「空」。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

像是她站在万丈深渊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深渊没有声音。没有波动。

却让她从神魂深处生出一种本能的恐惧。

苏晨气海深处，像是沉着一口黑洞。

安静。

冰冷。

不动声色。

却仿佛能吞掉一切。

柳如烟立刻收回魔功。

脸上的笑容依旧妩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她夹着肉的筷子，稍稍停了半拍。

这一问，也瞬间抓住了某人的注意力。

主位上，夜凌寒投来了目光。

她懒懒靠在椅背上，凤眸半阖。

暗红瞳光从苏晨脸上扫过，像是在打量自己最中意的猎物。

苏晨张嘴吃下柳如烟喂来的肉。

嚼了两下，味道不错。

但他现在没心思点评厨艺。

【来了来了。】

【就知道要问这个。】

【昨天法天象地开出来之后，她们不可能不好奇。】

【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

【实话是我体内有个来历不明的黑洞，吃什么都不够。】

【修为卡着不动，仙体迟迟不觉醒，全靠一身蛮力硬撑。】

【这话说出去，不但不能震慑人，还容易被当成笑话。】

【不行。】

【得换个说法。】

【半真半假，才最稳。】

【真的部分解释力量来源。】

【假的部分制造压迫感。】

【重点是让她们觉得，这条路是我主动选的，而且还能继续走下去。】

【这样一来，谁都不敢小瞧我的后续潜力。】

想到这里，苏晨脸上露出一副「你们不懂我痛苦」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

「别提了。」

「我这修为，你们也看到了。」

「就卡在大圣境，死活上不去。」

「传说中仙体也不觉醒，我也很绝望啊。」

龙葵和柳如烟同时露出思索之色。

这倒是实话，苏晨的境界，确实低得离谱。

龙葵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听。

甚至心里还冒出了一点点心疼。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她狠狠按了回去。

心疼他？

凭什么？

一个在日记里骂她「母暴龙」，还把她当免费打手使唤的混蛋？

龙葵咬了咬牙，把茶杯抬高了些。

顺便挡住自己有点发烫的耳尖。

就在众人以为苏晨要开始抱怨怀才不遇时，他忽然话锋一转。

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早饭还行。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我就只能走邪路了呗。」

他摊了摊手。

一脸无奈。

「我就把之前在龙葵她们仙龙族海底行宫禁地里，收集来的那些仙体髓心，全给吃了。」

话音落下。

饭桌瞬间安静。

苏晨看着几人的反应，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很好。】

【震惊程度刚刚好。】

【火候到了，该加码了。】

他继续用那种「我也不想这样」的语气说道：

「对啊，就当糖豆一样吃。」

「一开始效果不明显，我就加大剂量。」

「龙葵那个海底行宫里不是挖了不少吗？」

「一阶的，二阶的，堆成小山那么多。」

「我就一颗一颗地吃。」

他说得太平静了。

就像那些能让仙域无数修士打破头的至宝，不是什么仙体髓心。

而是路边两枚仙石一包的五香瓜子。

「吃着吃着……」

苏晨顿了一下。

脸上露出更深沉的「痛苦」。

「肉身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随手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嚓。」

「咔嚓咔嚓。」

一阵让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在饭厅废墟里炸开。

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力量感，连周围空间都轻轻震了一下，桌上的碗碟跟着跳了跳。

苏晨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凡尔赛式的忧伤。

「纯粹就是拿钱……哦不，拿资源硬砸出来的变态物理属性。」

「空有一身蛮力，境界却上不去。」

「我也很绝望啊。」

【完美。】

【这波解释，九十分。】

【扣掉的十分，是刚才转脖子没控制好力道。】

【柳如烟表情僵了半秒】

【这个细节，可能暴露我在凡尔赛。】

【不过问题不大。】

【真正重要的信息已经传到了。】

【第一，我的力量来源很合理，不是什么禁忌秘术，就是单纯有钱任性。】

【第二，我的潜力还很大，只要资源够多，我还能继续往上吃。】

【第三，我对现在状态并不满意。】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现在已经很变态了，但更变态的还在后面。】

【格局打开，恐惧感这不就有了吗？】

【对柳如烟这种高智商乐子人，实力有用，未知更有用。】

饭桌上，彻底陷入死寂。

柳如烟夹着肉的手停在半空。

刚刚和龙葵交换信息时，她可是听说了那个仙体髓心是个什么玩意。

桃花眼里的笑还在，可眼底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一直埋头狂吃的王宝宝，也终于停下了啃腿动作。

她抬起油乎乎的小脸。

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晨。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会生活的笨蛋。

然后，她很认真地开口。

奶声奶气。

却一针见血。

「老板。」

苏晨转头。

王宝宝指了指自己嘴里正在嚼的冥兽腿骨，又指了指苏晨。

「吃东西，不应该嚼碎了再咽吗？」

「你是不是不会吃饭？」

苏晨：「……」

【谢谢你，宝宝。】

【你永远都能精准找到最伤人的角度。】

把仙体髓心当糖豆吃。

吃着吃着，肉身就吃成了能一拳打爆宝仙法宝的怪物。

这是什么败家修炼法？

这是什么壕无人性的成长路线？

这一刻，在场几位见多识广丶身份一个比一个吓人的天之骄女，感觉自己的修炼三观被苏晨一句话按在地上摩擦。

柳如烟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帐。

一阶极品仙体髓心，至少五百万上品仙石一颗。

二阶极品，两千万起步。

苏晨说的，是堆成小山那么多。

哪怕按最保守的算法……

柳如烟算完之后，筷子差点没拿稳。

这已经不是离谱。

这是离谱他娘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主位上，夜凌寒看着苏晨那副「我真的很苦恼」的欠揍模样，凤眸里却多了一点笑意。

那笑很淡。

难得没有疯意。

没有杀气。

也没有那种把人揉碎吞掉的占有欲。

只是单纯的欣赏。

她似乎很喜欢苏晨这种离经叛道的路数。

把仙道走成了蛮荒暴力流。

还一脸苦大仇深地抱怨自己只会蛮力。

这种混不吝的劲儿，偏偏和她红尘堕仙的本性很合拍。

夜凌寒凤眸微弯。

声音慵懒，带着昨夜余韵般的餍足与占有。

「小夫君无论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