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将身家性命全部压上去的赌徒们,双眼充血,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撕裂喉咙的狂吼。
「碎了!他那层乌龟壳绝对碎了!」
「仙侯初期的全力一击!就算是仙侯器也得被砸出个坑!」
「哈哈!赢了!老子的洞府保住了!!」
绝望之后乍现的希望,犹如一剂见血封喉的兴奋剂,彻底引爆了人性的疯狂。
整个问天仙城化作了一座沸腾的活火山,无数贪婪的视线死死盯在擂台中央,等着看血肉横飞的绝美画面。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预想中,苏晨被一拳打爆丶内脏碎裂的场面,根本没有发生。
擂台上的烟尘被劲风吹散。
当视线重新聚焦的那一刻——
满城的狂热,就像是被强行拔了网线的低音炮,一秒断电。
擂台上。
苏晨依旧双手抱胸,像根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别说被砸飞,他连脚尖都没往后挪过半寸。脚下的台面乾乾净净,连一丝蜘蛛网般的裂缝都没踩出来。
他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在狂暴的气浪中猎猎作响,墨色的长发向后飞扬,露出了那张依然挂着几分懒散与生无可恋的清秀脸庞。
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他的衣襟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印记。
不是血迹,不是凹陷。
只是锺离岳那只燃血拳头撞上来时,蹭掉的一层死皮,以及衣料表面的浮灰。
这就跟用力拍了一下落满灰尘的沙发垫子,没任何区别。
苏晨微微低头,瞥了一眼死死顶在自己胸膛上丶那只比砂锅还大的血色拳头。
对,那只手还贴在他胸口。
不是锺离岳不想收拳,而是他根本拔不出来了。
苏晨那仙侯巅峰的恐怖肉身密度,在遭遇外力撞击时产生的绝对摩擦力,就像是一台锁死的万吨水压机,把那只手死死咬在了胸口。
苏晨极其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这?】
【嗑药爆种出来的物理输出就这?跟被一只大号蚊子叮了一口似的,有点痒,但真不多。】
【连逼我后退一步的资格都没有吗?亏我还挺了挺胸,以为能给我常年伏案的颈椎免费正个骨呢。】
【最气人的是,这哥们儿手不洗乾净就往我身上蹭?!】
苏晨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对面那个浑身血气蒸腾丶青筋暴起丶五官彻底扭曲的钟离岳,形成了足以把人看成精神分裂的荒诞反差。
此时的钟离岳,瞳孔已经因为极度的震悚,缩成了针尖大小。
禁药烧灼着他的神魂,碾碎了他的理智。
但即便是这具退化成野兽的躯壳,骨子里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也在疯狂拉响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逃!快逃!!
接触的微秒之间,他的拳头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是普通撞击的酸麻,而是一股如遭雷击的毁灭性反震,顺着指骨蛮横地倒灌而回。
这是沉睡在苏晨体内,那头名为「无底黑洞」的肉身巨兽,在被一只蚊子骚扰后,极其不耐烦地打了个喷嚏。
苏晨没有主动发力。
更没有调动仙元反击。
这就是那具变态肉身自带的被动物理法则——你用全速去撞一座万丈铁壁,铁壁连皮都不掉,但你的骨头会碎成渣。
牛顿来了都得点头的绝对反甲。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碎声,率先从锺离岳的拳锋炸开!
他的指骨,在触碰的刹那间被那股反震力碾成了最细腻的面粉!
五根手指以一种令人作呕的反关节角度向外撅折,惨白的骨渣刺破皮肉直接飙射出来。
但这,仅仅是索命的开端。
那股如同灭世洪水般的反震力,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向上绞杀!
「咔嚓!砰砰砰——!」
腕骨丶臂骨丶肘关节丶肩胛骨!
他整条粗壮如石柱的手臂,在一连串比鞭炮还要密集的爆响中,由内而外寸寸炸裂!
坚硬的骨骼被碾成齑粉,狂暴的气血将肌肉撑爆成烂絮!血肉与骨渣混合成一团触目惊心的红白血雾,从皮肤下毫无规律地爆开。
在全场数十万双快要瞪裂的眼珠子里,锺离岳的整条右臂,就像一根被液压机碾爆的香肠,完全丧失了骨骼的支撑,像条烂泥一样耷拉下来。
「啊——!!!」
迟来的丶撕心裂肺的惨嚎,终于破开了锺离岳的喉咙。
那声音根本不像人能发出的,夹杂着浓重的血泡声,活像是一头被活剥了皮的妖兽在抽搐。
但反甲的余威,势不可挡。
那股力量如同一条择食的贪蛇,顺着碎裂的锁骨,毫不留情地轰入了他的胸腔!
砰!
肋骨如同乾枯的树枝,根根断裂,直接倒插入他的肺腑。
胸腔内瞬间灌满了滚烫的鲜血与内脏碎片。他那颗本就因为禁药而不堪重负的心脏,在沛然莫御的巨力挤压下,噗嗤一声,当场爆成了一滩烂泥!
「噗——!」
锺离岳猛地喷出一大口混着碎块的滚烫污血。
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的软体动物,软绵绵地倒飞而出。
他的眼睛死死地睁着,瞳孔极速涣散。
那双赤红的眼底,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苏晨那张挂着满脸嫌弃丶甚至懒得拍灰的面孔。
他甚至连三丈远都没飞出去,体内的生命机能就被这一记反甲彻底清零。
还在半空中,人就已经咽了气,像一盏被踩灭的破油灯。
「啪叽。」
一具温热的尸骸,重重砸在青铜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死透。
猩红的血液沿着青铜台面上古老的纹路蔓延,画出了一幅充满绝望的物理超度图。
从他嗑药出拳,到他横尸当场。
满打满算,没超过五息。
而自始至终,苏晨连一根小拇指都没抬过。
不仅没被震死,连汗都没出一滴。锺离岳所有的爆发力,加上冲锋的物理惯性,等同于他用了两倍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打了自己一拳。
这种死法,比前几位想在擂台上扬名立万的参赛者,还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
「……」
上一秒的狂欢,在这一秒变成了大型停尸房。
贵宾席上,星无极脸上那癫狂的笑容瞬间冻结,就像被人强行扇了几十个大逼兜,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他那紫红的脸色极速褪成死灰,喉结疯狂翻滚,却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台下,所有赌徒的欢呼声死死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色酱紫,犹如一群离开水的死鱼。
有人保持着举手的姿势,下巴惊得差点脱臼;有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劈在地砖上,连膝盖骨磕碎了都没反应过来。
角落里,那个枯瘦的老散修咧开漏风的黄牙,心满意足地将下注玉牌揣进兜里。
而他身旁的同伴,已经彻底丧失了表情管理能力,脑干集体短路。
死寂之中。
只有苏晨那带着浓郁怨气的吐槽声,在空旷的擂台上悠悠响起。
他低下头,瞅了瞅胸口那个灰扑扑的印子,嫌弃地伸出手拍了拍。
灰尘散去,白衣连个褶皱都没有。
然后,他撇了撇嘴,用一种「甲方看废物乙方」的眼神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幽幽开口:
「碰瓷是吧?」
「冲那么猛,想讹我多少医药费啊?」
他拎起衣襟对着光照了照,反覆确认没破洞后,才长舒了一口老气,小声嘟囔:「晦气,还好没破,不然回去又要挨霁儿说。」
说完,苏晨连看都懒得多看那滩烂泥一眼,转过身,拖着那副「今日打卡已结束」的松垮步伐,慢吞吞地往台下走去。
刚走两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边缘早已石化成兵马俑的裁判歪了歪脑袋,语气无辜极了:
「那个……裁判?」
「你可得给我作证啊,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这算正当防卫吧?不对,防卫都没防,这应该算——无过错自然灾害?能天灾免责的吧?」
裁判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牙关狂打冷战,最后硬生生从牙缝里憋出了一个沙哑到破音的字:
「……胜。」
苏晨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下班。」
他伸了个懒腰,打出一个绵长且极度舒爽的哈欠,还顺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不是被打伤的,纯粹是搁台上站太久累的。
随后,在一城人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他晃晃悠悠地,朝着流云贵宾洞天的方向溜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