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苍把玉简放回石案上,手指在案面上慢慢敲了三下。
他想过立刻带人攻打擎天宗,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梁通玄和顾寒秋至今未曾露面,不知藏在哪里。
上次他们两个拖住自己整整半个时辰,差点让韩天立破掉王宫大阵。
谁也不能保证,那两名合体散修不会再收韩天立的丹药。
这一次若他离开邯郸城,王宫七阶大阵还没修好,九处阵枢的暗伤至今未消。
万一那两人冲着王宫来,孙家连退路都没有。
上次毁掉半座内宫,再来一回,孙家祖地都未必保得住。
孙玄苍站了起来,收起擎天宗阵图,走向密殿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多年未开的青铜石门。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令印,按在祖地石门上。
又以指尖精血点在门锁上,将孙家王印按入凹槽。
石门缓缓移开。
孙玄苍穿过祖地三层禁制,来到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正中摆着一座封闭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长形暗金铜匣。
木匣外缠着九道锁灵链,每道锁链上都留有一代孙家老祖的血印。
匣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
孙玄苍解开锁链,掀开匣盖,一柄暗金战戟静静躺在匣中。
战戟通体暗红,器纹流转间散发出合体境的微弱灵力波动。
这是孙家立朝之初留下的祖器,为中品圣器。
器灵沉睡四百余年,戟身仍压得周围阵纹向下弯曲。
当年王室鼎盛时,由孙家第三代老祖亲手炼制,传了五代。
历代王主都想炼化,却因无人得到器灵认可而封入祖地。
强行催动,反会被吸走精血与寿元。
孙玄苍把手按在戟身上,掌心很快裂开,鲜血流入器纹。
战戟轻轻震了一下。
四百年的封印让器纹沉睡,想要炼化这柄战戟,至少闭关一段时间了。
但炼化之后,他的战力能再上一层。
到那时,七阶护山大阵也挡不住他。
孙玄苍没有收手,低语着。
“韩天立,你能借一座山,本座也有祖宗留下的东西。”
“你有时间修阵,本座便有时间炼器,看谁先完成。”
祖地石门重新封闭。
孙玄苍盘膝坐下,命人封闭主殿,开始炼化中品圣器。
而擎天宗内。
秦万里退走后的第一个时辰。
韩天立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让弟子庆贺。
阵幕刚刚关闭,他便从主阵台上下来,先去了生殿。
受化神威压冲击的弟子共有一百三十七人。
轻的吐了半口血,重的经脉错位,有几个炼气修士当场昏了过去。
其中十六人经脉受损,三人识海受震。
孙丹师带着炼丹阁四名长老守在殿内,蹲在院子里,五阶疗伤丹一瓶瓶发下去。
柳如燕仍在闭关。
生殿弟子却按她定下的规矩,将伤员依照伤势轻重分开救治,没有先看身份牌。
韩天立检查过三名重伤弟子,亲自为他们稳住识海。
“丹药记宗门账,不得扣伤者贡献。”
孙丹师抬起眼皮:“宗主,这批养魂丹可不便宜。”
“人比丹药贵,就不要计较了。”韩天立正色道。
孙丹师摸了摸储物袋,没有再算那笔小账。
韩天立在伤员名单上扫了一眼。
那个死撑不跪、口鼻渗血的筑基少年也在上面。
“这个叫什么?”
“陆青峰,筑基后期,入宗十三天。”
旁边的执事翻着名册。
韩天立在贡献功册上给陆青峰记了一笔。
不是因为他撑住了,是因为他撑住以后还帮旁边两个炼气弟子挡了一道余力。
韩天立离开生殿后,又去了玄武阁,调出守阵记录。
“守阵期间死撑不退、扶助受伤同门者,维持战阵未退者,全部按功册加贡献。”
曹长远在旁边补了一句。
“有三个金丹弟子擅自冲向阵门,想出去跟化神巅峰打。”
“扣功册。”
“他们说是一腔热血。”
曹长远端着茶碗。
“热血和送死之间差一条命。”
韩天立看了他一眼:“宗门要的是活人。”
曹长远把三人名字划入扣分栏,没再多说。
韩天立看着记录玉简,又指了指另一处。
“另有七名弟子惊慌之下冲击内层阵门,险些撞乱疏散队伍。”
“怕死不是罪,慌乱时害了同门,便要付账。”
“这十人不用逐出宗门,只各扣三十点贡献,再去生殿照料伤者十日。”
消息传到外部六区,原先还有点浮躁的外来弟子都安静了。
余海站在战兵阁外,络腮胡上还沾着灰。
听完处置后,他看了看腰间的临时身份牌,提刀去了任务阁。
“西北灵矿还缺人吗?”
执事翻开名册。
“缺,不过那里刚被化神巅峰探过,王室还会再去。”
“段山河一个人在那边守着。”
“把我添上,我去搭把手。”
余海擦了擦脸上的汗。
“方才化神巅峰打了八下,大阵一下没破。”
“我在里面看着,挺丢人的。”
“总不能每次都躲在阵后领丹药,传出去也不好听。”
旁边的瘦脸修士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也递上身份牌。
“我接夜间巡阵。”
余海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我腿抖?”
“我想看看晚上地抖不抖。”
瘦脸修士把脸扭过去,拿着任务牌便走。
余海举起刀鞘,没给他落刀的机会。
当夜,韩天立带曹知风进入主阵室。
六层阵纹全开,石壁上的灵光照得满室通亮。
秦万里八次攻击留下的灵力痕迹,仍留在主阵盘上。
韩天立逐一复盘,将八次落点、阵力回流和地脉损耗全都记入阵图。
曹知风蹲在阵盘前,调出痕迹。
“好消息是,第一处核心阵眼补全了,撑住了你反击那一剑。”
韩天立坐在阵台边,手指按着额角:“坏消息呢?”
“第一处阵眼刚补好,就在反击中耗去近两成地脉储备。”
曹知风把数据摊开,指向阵盘上三个暗淡的点。
“另外两处核心阵眼还是残的,有断纹。”
韩天立盯着阵盘,手指停在西南与正北两个位置。
秦万里不重要,孙玄苍才是擎天宗眼前真正的威胁。
今日这一剑震住了弟子,也吓退了王室供奉。
但阵法的家底,韩天立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因此轻敌,付出的便是全宗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