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一声令下,被切断的电源重新合上,液压泵站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新油被缓缓注入系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平安的眼睛死死盯着二号机架的压力表。
指针开始缓缓攀升,10个大气压,50个,100个……
指针平稳、有力,没有丝毫的迟滞和跳动。
“压力正常!”
“保压稳定!”
“各阀组无泄漏!”
一个个好消息从观察岗位的工人嘴里喊出。
“启动主机,慢速运行!”杨厂长按捺不住激动,亲自下令。
随着一阵更加雄浑的轰鸣,瘫痪了半天的钢铁巨兽,那庞大的五机架热连轧机,终于再次缓缓转动起来!
“动了!动了!”
“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声,下一秒,整个热轧车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工人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将手里的油腻手套抛向空中,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李明德和易中海两位老师傅眼眶泛红,激动地拍着陈平安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厂长满面红光,他大步走到车间中央,高高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今天,我们打了一场漂亮的攻坚战!我们不仅避免了一次重大的生产事故,更保证了援建项目的顺利进行!我代表厂党委宣布,给予钳工班组集体奖励一百元!所有参与抢修的人员,记集体三等功一次!”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杨厂长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焦点,声音提得更高:“特别是,要对在这次事故处理中,表现突出的李明德、易中海、刘海中,以及陈平安同志,提出特别表扬!经厂委会现场决定,以上四位同志,工资连升一级!从下个月开始执行!”
“哗——!”
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工资连升一级,这可是建厂以来闻所未闻的奖励!
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四人身上。
李明德和易中海激动得满脸通红,就连一直拉着脸的刘海中,此刻也咧开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唯有陈平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这天大的好事与他无关。
对他而言,几十块钱的工资涨幅固然不错,但远不如这次机会带给他的收获更大。
通过这件事,他不仅在全厂技术人员面前立住了威信,更重要的是,他近距离地观察了杨厂长这位红星轧钢厂的一把手。
其人的行事风格,他已看透七八分。
果然,在一片欢腾中,杨厂长带着几位领导,春风满面地走过来,与参与抢修的工人一一握手。
他拍着李明德的肩膀说“老李,你们钳工班是好样的”,又对易中海说“老易,关键时刻还得看你们老师傅”,场面话一套一套,滴水不漏。
最后,他走到了陈平安面前。
他用力握住陈平安那只沾满油污的手,脸上堆起最和煦的笑容,语气亲切得像是对待自己的子侄:“陈平安同志,好样的!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你在关键时刻敢于坚持真理,用科学知识解决了大问题,为全厂的年轻工人树立了榜样!以后要继续努力,厂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一番假大空的鼓励,陈平安听得内心毫无波澜,脸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激动:“谢谢厂长鼓励,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好!态度谦虚,不骄不躁!”杨厂长满意地点点头,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本事又听话的下属。
他习惯性地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假意关怀道:“小陈啊,工作上,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困难就跟组织讲,厂里就是你们的家,我们一定会尽力帮你们解决!”
这番话,杨厂长不知对多少人说过,绝大多数人要么感恩戴德地回答“没困难”,要么提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他本以为陈平安也是如此。
谁知,陈平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脸上的激动神情更浓了,仿佛真的把厂长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大家长,搓着手,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羞赧和期盼,说道:“报告厂长,困难……还真有一个。”
“哦?”杨厂长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陈平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领导和老师傅都听得清清楚楚:“厂长,我……我对象是昌平县那边的,我们定好了,这个月十五号就结婚。可……可从咱们厂到昌平太远了,没个车接亲实在是不方便。我寻思着,厂里不是有台小轿车和一台吉普车吗?您看……能不能借我用一天?就一天!我自己会开车,保证把车给您爱护得好好的,全须全尾地开回来!”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热烈喧闹的气氛,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明德和易中海的笑脸僵在脸上,刘海中刚咧开的嘴半天没合上,丁主任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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