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1 / 1)

“李科长,您尝尝。”陈平安稳稳地给两人各倒了半碗。

酒液清澈透明,挂碗的痕迹绵长粘稠,一看就不是凡品。

“闻着倒是不错。”李怀德端起碗,多年的酒场经验让他没有一口闷,而是先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精明的眼睛蓦地瞪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预想中的火烧火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绵柔醇厚,仿佛一团温润的丝绸滑过喉咙。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窖香在口腔中轰然炸开,甘冽、净爽,尾韵悠长,回味无穷。

那复杂的香气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这……这是什么酒?!”李怀德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平安,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味道,他敢肯定,别说北京城,就是他过去跟着领导南下出差,在那些高级招待所里,也从未品尝过如此绝妙的佳酿!

陈平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夹了口菜,才慢悠悠地说道:“李科长好品味。这酒叫五粮液,不过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那种,是我托人从川省一个老酒坊里弄出来的原浆,年份足,勾调的方子也是秘传的。这东西金贵,一年也出不了几瓶,我这还是占了人家的人情,才匀到这么点。”

五粮液!

李怀德心头巨震。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与茅台齐名的国酒,是只有在极高级别的宴请上才能偶尔一见的珍品。

可他敢打包票,自己以前喝过的那些,跟碗里这酒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他小心翼翼地又抿了一口,细细品味那无与伦比的滋味,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

美酒当前,他看向陈平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一个技术出众的后辈,那么现在,则是在审视一个能量深不可测的神秘人物。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技工,不但懂德制设备的冷门技术,还能搞到这种连他这个供应科长都闻所未闻的特供级五粮液?

这小子背后的“门路”,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热烈。

“平安啊……”李怀德的称呼不知不觉间从“小陈”变成了“平安”,语气也亲近了不止一个档次,“你这……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也是想给李科长您个惊喜嘛。”陈平安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今天这顿酒,就是单纯感谢您帮忙。以后在厂里,还得请您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李怀德一饮而尽,只觉通体舒泰,豪气顿生,“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是我李怀德能办的,你尽管开口!”

推杯换盏之间,两人之间的关系被这绝世佳酿迅速催化,从一场带有目的性的结交,悄然升温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怀德频频举杯,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那只白瓷瓶,眼中的渴望几乎不加掩饰。

陈平安看在眼里,心中明了,时机已至。

他状似随意地提起:“李科长,不瞒您说,我这朋友的路子野,除了这酒,还能弄到些市面上紧俏的稀罕货。就是吧,他那人有个怪脾气……”

就是吧,他那人有个怪脾气,只认东西,不认钱。”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李怀德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只认东西,不认钱?

李怀德是什么人?

供应科的科长,玩的就是物资调配、以物易物的门道。

他立刻就听懂了这话里的深层含义。

钱,在这个年代虽然重要,但很多时候远不如一张工业票、几尺布票来得实在。

而陈平安这句话,更是直接点明了一条绕开票证、进行私下物资交换的隐秘渠道。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那双因酒精而微醺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哦?这是什么说法?”

陈平安放下酒碗,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压低声音道:“我那朋友家里成分不太好,以前是开大商行的,手里有些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和门路。现在这世道,他为人低调,不敢露富,所以手里的好东西,从不换钱,只换些能让家里人过得舒坦的实在东西。比如精米白面,或者一些紧俏的工业品,缝纫机票、手表票之类的,反正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这番解释,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朋友”的物资来源(祖上家底),又说明了其行为动机(成分不好,低调保身),合情合理,完美地将这个虚构的人物立了起来。

李怀德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打消了九成,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热。

一个手握稀缺物资渠道,却又急需普通生活物资的“没落富商”形象,在他脑海里活灵活现。

这简直是……天赐的宝库啊!

“原来是这样。”李怀德端起酒碗,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眼神却在陈平安脸上打转,“那……除了这酒,你那朋友还能弄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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