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解决了心头大患,看陈平安的眼神愈发亲切,只觉得这年轻人不仅技术高超,门路更是通天,值得自己倾力结交。
而陈平安的嘴角,则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已是热烈到了极点。
两人从家长里短聊到厂里趣闻,关系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拉近,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
眼看夜色已深,陈平安知道,是时候该收尾了。
他放下酒杯,趁着醉意,状似不经意地再次提起另一件事,似乎只是为了让今晚的谈话显得更加圆满。
“对了李科长,还有个事儿,想跟您打听打听。”陈平安的舌头仿佛有些大,说话带了点粘连,“我下个月,准备结婚了。”
“哦?!”李怀德眼神一亮,这可是大喜事!
他一拍大腿,“这是好事啊!怎么不早说!到时候必须得给我发张请帖,我老李一定去喝杯喜酒!”
“那肯定的,到时候少不了您的。”陈平安憨笑着挠挠头,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腼腆和为难,“就是……这接亲的排场,有点犯愁。我对象家里那边亲戚多,总不能让我俩走着去吧?我想着,要是能从厂里借辆车用用,哪怕半天,那可就太有面子了。”
这话一出口,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借车?这可不是小事。
轧钢厂拢共就那么几辆小汽车,都是给厂领导跑公务用的,调度极其严格。
别说他一个后勤科长,就是副厂长想私用一下,都得走繁琐的程序。
若是放在半小时前,李怀德绝对会一口回绝,顶多用几句场面话把陈平安搪塞过去。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乎见底的五粮液酒瓶,又想起嗷嗷待哺的小孙子和那救命的奶粉,心中的天平瞬间发生了倾斜。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今天卖他一个大人情,将来或许能换回更大的回报。
“这事儿……按规矩是不好办。”李怀德沉吟着,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陈平安的心也跟着那敲击声提了起来,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醉醺醺、充满期盼的样子,不多说一句话,把压力全交给了对方。
终于,李怀德的敲击声停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陈平安:“规矩是规矩,但事在人为。这样,下个月哪天用车,你提前三天告诉我。我让车队的老张头,就说那天要去西郊的兄弟单位拉一批紧急配件,把那辆嘎斯69开出去。车开出厂,在哪儿‘抛锚’个一两个小时,去哪儿‘绕个道’,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他没有直接答应,却给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解决方案。
陈平安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真挚的感激。
“李科长!您这……您这真是我的大恩人!”他激动地站起身,端起最后一碗酒,“这杯,我敬您!以后您但凡有任何差遣,我陈平安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个爷们儿!”
“坐下坐下,多大点事儿。”李怀-德摆摆手,心里却对陈平安这番表态极为受用,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只觉浑身舒泰,今晚这顿酒,喝得值!
同一片夜空下,几公里外的另一个房间里,刘晓军正对着一地的瓷器,心情却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灯光下,那十几件从陈平安那儿拿来的青花、粉彩瓷器,件件釉色温润,画工精湛,造型典雅,无一不是开门见山的老物件。
最初的狂喜过后,他立刻联系了几个在现代社会结识的古玩圈大藏家。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如一盆盆冷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小刘,东西我照片看了,开门!但你这东西哪儿来的?传承有序吗?”
“什么?祖上留下来的?哪位祖上?有名有姓吗?能拿出民国时期的分家单,或者建国初期的财产登记证明吗?”
“都没有?那就是出土的?那你这可就烫手了,我不敢碰。”
每一个电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狂热的心上。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在这个信息透明、讲究来源的时代,一批突然冒出来的、没有任何传承记录的顶级古董,根本不是财富,而是巨大的麻烦!
它们就像没有户口的“黑户”,再珍贵,也无法在阳光下进行交易。
刘晓军烦躁地抓着头发,在屋里来回踱步。
眼看一座金山就在眼前,却搬不走,这种折磨让他几近崩溃。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陈平安带着一身酒气,却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陈平安看了一眼地上的瓷器和刘晓-军颓丧的脸,立刻猜到了七八分。
“平安哥,出事了!”刘晓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他,将自己遇到的困境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这些宝贝,卖不掉!没人敢接!都说来路不明,是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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