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都监(1 / 1)

十国行周 贪看飞花 2228 字 8天前

大河南北的气氛日渐紧张,这样的关头,北方的契丹却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政变,契丹主耶律阮被辽国的宗室燕王等人弑杀,前契丹主、被做成腊肉的耶律德光之子述律又反杀了政变诸王,即位改元。

契丹人的变乱好在给了朝廷更多应对的时间,十月初五,赍带圣旨的敕使到洛阳,制书正式任命秦王郭信为北面行营兵马都监,领右羽林军先行趋兵陕州。

……时近立冬,洛阳的天气寒意渐盛,洛河的浅水处已有薄冰初现。

藩邸府上,郭信抬头仰望天空,天际略有些雾霭,温暖和煦的晨光落在庭院和庑殿上,察觉到今天又是一个宜人的好天气。

郭信照常在侍女的伺候下洗脸束发,换了一件新的紫色暗花圆领窄袖夹袍,又配上亲王规制的玉革带,走出寝堂,金缕等女眷已在仪门处等待为他拜别。

金缕和四娘本就是帅府出身的小娘,对家中男子出征的场面应该习以为常,玉娘更是习惯了他常年随军征伐,小娘们都没有做出悲伤失态的样子,又或许只是在强装镇静。

金缕走到近前,手执酒盏进献,语声沉静道:“望殿下早平寇难,凯旋归洛。”

郭信举杯饮尽,故作轻松地向众女辞别:“我家禁军精锐无比,何况伪汉的兵马当初只能算是前朝偏师,如今我以正师击偏师,哪有不胜之理?”

早间的藩邸干净整洁,彩绘精雕的廊柱也好、平整规正的青石石阶也罢,都沉浸在一尘不染的空气中,至于一路上的洒扫仆役,都低头躬身站在原地,礼送郭信出府。

曹彬已等候在前厅,今天同样是换了一身戎装,本就样貌端正的曹彬显得颇有英气。

“今早刚到的奏报,潞州巡检陈思让在潞州北面的虒亭击退伪汉偏师,伪汉主力眼下应还在准备往晋州方向进军。”

郭信颔首表示知晓。

伪汉如今占据河东十余州之地,仅是河东道中部、北部一带,与当初李存勖、石敬瑭、乃至刘知远统治的河东完全不是一回事。若无辽国撑腰,其体量充其量不过是中原稍强一些的藩镇罢了。

或许也正因于此,刘崇才会急于南下攻取河东门户重镇,首当其冲的两条线路其一是占据晋州进而攻取河中府,借助黄河阻遏关中方向的压力; 其二则是向南攻取潞州、泽州、孟州,以潞州为门户构建相对完整的东部、南部防线。

藩邸门外,整条横街已被人高马大、旗帜飘展的亲兵马队占据,见郭信出来,众人当即口称秦王,单膝跪地行礼。

郭信从曹彬手上接过马鞭,熟练地翻身上马,并问:“送去给王彦超的信还没有回信?”

“尚不曾见到。”

郭信在马上重重哼了一声,对这一回答十分不满。发去晋州详问晋州部署方略的回信迟迟不见,这王彦超到底想干啥?

秦王仪仗向东城的夹马营而去,此番随他出行的右羽林军已在营中校场集结,随时待命开拔。临事搭起的点将台上,属官与诸将已在等候,慕容延钊率众上前拜见。

郭信又细致垂问了一番开拔细节,随后便立于台上观望军势。

校场之上,将士们齐整肃穆,兵器林立,六军本就是从禁军诸军中简选的精锐,四千余人听起来不多,看上去却颇具规模声势。

突然,不知从哪里起头大喊意哥儿,很快地,声势像是波纹一般被传开,越来越多的人都随着一起大喊。

郭信被某种情绪感染,将横刀解下举在头顶,作为对军汉们的回应。

身后传来王朴动容的声音:“殿下尽收军旅之心,何愁不能破敌?”

经过短暂的祭旗献酒等出征仪式,并由掌书记许丰向众军宣示诏命、申明军法,部下正式开拔。

圣旨中明言让郭信先趋兵陕州,并不直接去援晋州,加之郭信受命的是行营兵马都监,虽然在行营中属于二、三把手的位置,但毕竟不是行营都指挥使或行营都部署这样的主将安排,因此只能猜测不久后朝廷还会任命正式的主将人选。

而前线几镇的节帅在永寿节前后刚换了一遍,主将断然不会从折从阮、王景等几镇对河东路尚不熟悉的节帅中选择。而朝廷和禁军中资历足够,且官职能匹配做自己上峰的人,简直屈指可数。

除了郭威亲征之外,禁军中合适的主将人选只有王殷、郭崇、曹英三个侍卫司主官,只是王殷在河北统军镇守大名府,郭崇在山东监视慕容彦超,这两人的位置不会轻易挪动。

至于朝廷当中,如侯益这等前朝国公不可能受此大任,而历数当朝诸公,只有枢相王峻的官职、资历都合适统帅大军。

如此一来,除非郭威亲征,曹英和王峻两人不论谁来,对郭信而言都差不多——毕竟都是自己人。

郭信率军离开洛阳后沿谷水西行,经新安、渑池之后,便正式进入保义军境内。

折从阮与王祚早已令沿途州县备好军粮、草料,行至硖石,县令及镇将早早出迎拜谒,并邀郭信当夜驻节城内驿馆。

郭信婉拒了入城之请,并与部下一同在城外宿营。经过两次遇刺,多些提防总没有错,就如先前刚进洛阳去白家做客时,也没忘记让曹彬领着亲兵在堂下警备。

营帐刚布置铺设好,郭信便在帐中令人叫来了王世良。

王世良很快入得帐内,郭信瞧他进来,挥手示意他过来帮自己磨墨。

郭信铺开纸张,便道:“世良得派亲信者去晋州一趟,把我的密信送到祁廷训和史彦超手上。”

王世良研墨的手不停,只是犹豫道:“眼下晋州战事吃紧,各条道路多半查得很严,咱们的人若被晋州当做细作抓了,主公的信恐会落入王彦超手上。”

郭信微微皱眉,觉得自己确实思虑不周。

王世良见状改口道:“主公不如将口信告诉末将,末将派人先去河中府,等河中府下次调运粮秣去晋州时,再随粮队一同去晋州传达主公口信,不过也许会多耗几天日子。”

“无妨,就这么办。”郭信颔首,负手在帐中走了几步,推敲着词句道:“一是以我之名问问他们,王彦超在晋州到底布置了什么抵御的方略,二是要他们暗地里也防着些王彦超,小心其借军令做出不甚妥当的事,若有明显乱命,可以据实不从,派人到陕州先报与我这个兵马都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