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示现神通(1 / 1)

夏川话说到这份上,别府也不得不点头应了。

但他没按夏川说的拔腰间的真刀,而是拿了一柄木刀。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练了十五年剑的剑士,该有的尊严还是有的。

用木刀打人家的芦竹已经够难为情了,真刀?

他丢不起那个人!

七八步宽的河滩是天然的战斗场地。

夏川和别府面对面站定,周围说话声慢慢低下去,有人端着碗站起来往这边看。

河水在旁边流着,水声和木柴的噼剥声衬得这片空地格外安静。

别府在河滩上碾了碾脚掌,把脚下的浮沙压实了。

这个动作不起眼,但能让他踩的更稳。

虽然这只能增加一点点,但剑术比的就是积少成多,无数个一点点叠在一起,就是胜负本身。

力从地起,脚踩不实就用不出力,这一点对示现流的剑士来说尤其重要。

示现流的“示现”二字取自“示现神通”之意——意在刀出即现、一击必杀,不做多余周旋。

江户时期,萨摩藩将示现流定为藩内武士必习之技,世代相传,直至今天。

这个流派最标志的就是他们的上段攻击,也就是别府接下来准备打出的这一刀。

他双脚微分,将木刀缓缓举过右肩,刀身向上竖起,斜指着身后的夜空。

这是示现流最基础的“蜻蜓八相构”。

八相构是剑道最基础的五种架构之一。

但示现流的八相又有点不一样。

刀身架在肩头斜向上翘,远看像一只停在肩头的蜻蜓。

再加上他们和敌人对峙时,会让双脚小幅上下起伏,如同蜻蜓振翅悬浮——因此得名“蜻蜓八相”。

“蜻蜓八相”之于示现流,相当于“切落”之于北辰一刀流,是一个流派最基础的本源招式。

别府摆出这个架势的时候,河滩上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往下压了一下。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开始在他身上汇聚,一丝一缕地缠上木刀的刀身,像是冬夜里的呵气绕着铁器打转。

那些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是“剑势”的具象化。

能把“势”缠绕到刀上,说明别府已经找到了通往剑豪的钥匙。

只要朝着这条道路不断努力,就能把“剑势”完全包裹,最终斩出自己的剑芒。

别府深吸一口气。

那口吸进去的气在胸腔里停了一瞬,然后从丹田里冲了出来。

尖锐、高亢,宛如山猿在悬崖峭壁之上长啸。

“咿呀!”

这一声出口的瞬间,别府的双脚在河滩上狠狠一蹬,留下了一个半寸深的脚印。

萨摩示现流的这一声“猿叫”,并不仅只是为了震慑、干扰对手,更是对一种十分高级的力量运用。

大家可以自己尝试从丹田发力,喊出来的瞬间,你的腹部核心肌群会急剧收紧,能让躯干保持刚性,让力量传导更加顺畅。

随着猿叫出口,别府的肩、腰、膝在同一瞬间完成折叠,然后骤然释放。

整个人像一块从斜坡上开始滚落的巨石,木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劈夏川的左肩。

风声被刀身压成一道短促的嗡鸣,沙地上被刀风带起一层薄薄的细沙,在两人之间扬起一片灰蒙蒙的雾。

别府一上来就没有任何保留。

第一刀就选择了示现流第一奥义“大上段”,也叫“大袈裟斩”。

示现流的剑术逻辑里有一句口诀:先断其刀,再断其人。

萨摩示现流认为,在实战中,面对持刀对手时的第一步,永远是先废掉对方的武器,再考虑如何击杀。

“大上段”就是执行这个逻辑的第一刀。

所以“大上段”的落点不是对手的身体,而是对手刀身中段或刀柄与刀身连接处。

之所以要用这一刀,别府就是打算以极致的力量砍断夏川手中芦竹,然后逼着夏川用木刀和他决斗。

夏川没有躲。

他根本就没打算躲,用芦竹做刀,他就是为了实验实验,自己现在到底能达到什么地步。

把手里那把特殊的“竹刀”横在身前,夏川没有摆出任何明显的架势。

乍一看没摆什么架势,但蓝色词条【战斗开关】和【落地生根】已经在暗处把该调的都调好了。

竹刀横举过顶,刀身与地面平行。

夏川双手握柄,掌心朝上,稳稳迎向别府的木刀。

“铛——!”

一声清越的金石交击之音响彻河滩。

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铁锤敲在铁砧上,在夜风里瞬间散开,夏川手里那根苍翠的芦竹,也没有如大部分人所想的那样直接断裂开来。

火堆旁,藤堂平助端着酒碗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晃出来洒在沙地上。

“不是吧……那玩意都能打出金石声来,这家伙‘势’的现在到底有多强!”

坐在他身边的千叶重太郎眼神中充满了凝重。

“平助,这恐怕不是‘剑势’强度的问题,而是‘剑势’质量的问题,夏川这家伙真的已经找到了通往大剑豪的路。”

“剑豪”和“大剑豪”的根本区别就是对“剑势”的作用。

如果把“势”和“剑”的关系比喻成水和气球。

剑豪境界是把水装进气球里,让水随着气球的形状变化,而大剑豪却是改变水的形态,把水冻成冰。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多少的问题,而是对“剑势”形态的改变。

如果现在有人能看到这把芦竹刀内部的构造,就能发现神奇的一幕,这把空心竹刀的内部已经完全被夏川“剑势”充满。

对于夏川来说,他手里这把“竹刀”,现在只不过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而已。

就算是外面的气球破了,这块冰依然能够保持原样。

这也是“大剑豪”境界金石草木均可为剑的原因。

藤堂、重太郎他们再惊讶,也没有当事人别府现在的心情复杂。

当木刀挥下去,两者交击的瞬间,别府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根铁柱上。

震感从刀身传到手腕,又从手腕窜到肩膀,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

夏川微微一笑:“别府兄,我没说大话吧,你得先把我这根芦竹打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