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三天雪,狍子岭那边的消息说狍子群下山了。吴炮手一大早来敲门,说今天是个好日子,雪停了,风也小了,正好围猎。
“大林,今天咱们去狍子岭,我守道口,你和愣子赶。”吴炮手站在院子里,嘴里叼着一根烟,“我年轻时候,跟老赶他们围猎,一围就是一天。那时候山上狍子多,一赶就是几十只,枪一响,倒一片。”
“吴叔,现在没那么多狍子了。”曹大林背起枪,检查了一下弹药。
“是不多了,但够咱们打的。”吴炮手掐灭烟头,“走吧,趁早。”
三人出了屯子,踩着雪往狍子岭走。天刚亮,东边天际有一抹淡红,照在雪地上,像是给白色铺了一层粉。空气冷得扎人,吸一口气,鼻孔里都结冰碴子。但曹大林喜欢这味道,冷、干净,带着松树和雪的清香。他走在前面,愣子跟在后面,吴炮手走在最后。谁也不说话,只有脚下的雪在响。
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狍子岭。狍子岭不是一道岭,是一片起伏的山坡,坡上长着稀疏的落叶松和白桦,山坡的南面是一片开阔地,草已经枯了,但雪薄,露出一片一片的黄色。老赶说过,这地方背风,草多,雪薄,狍子爱来。
吴炮手停下来,四处看了看,选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在山坳的入口处,两边是陡坡,只有中间一条路能走。狍子从山上跑下来,要过这个山坳,就必须从这条路走。
“大林,我守这儿。你们从后面赶,狍子受了惊,往这边跑,我一打一个准。”吴炮手蹲下来,把枪架在一块石头上,试了试瞄准线。
“行。”曹大林带着愣子,绕到山坳后面。
山坳后面是一片缓坡,长满了灌木丛。雪很深,没过了小腿,走起来费劲。曹大林和愣子猫着腰,一步一步往上爬。灌木丛的枝条上挂满了雪,一碰就簌簌往下落,灌进脖子里,凉得直哆嗦。
“愣子,你从左边赶,我从右边。听到我喊,你就喊。”
“知道了,曹哥。”
两人分开。曹大林爬到山坳右侧,找了个灌木丛藏好。他把枪放在身边,蹲下来,竖起耳朵听。前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偶尔有鸟叫,是啄木鸟在啄树干,“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曹大林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喔——喔——喔——”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传得很远。愣子在左边也喊起来。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狍子受惊了。曹大林看到几只狍子从灌木丛里窜出来,朝山坳的方向跑。蹄子扬起一片雪雾,像几支离弦的箭。他数了数,有五只,最大的一只公狍子跑在最前面,角分六叉,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
道口那边传来枪声——“砰!”
枪声在山林里回荡,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曹大林跑过去,吴炮手站在道口,枪口还冒着烟。雪地上躺着一只大公狍子,角分六叉,毛色发亮。狍子还在喘气,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吴叔,打中了!”
“打中了,你们赶得好。”吴炮手蹲下来,摸了摸狍子的角,“这头狍子不小,角也好,留着做刀柄。”
曹大林蹲下来,摸了摸狍子的脖子,血是热的。他用刀割开喉咙,放血。血喷在雪地上,红白分明。愣子从左边跑过来,气喘吁吁。
“曹哥,我看到狍子跑了,好几只!”
“跑了就跑了吧,打着一只就够了。”
“不够,再多打几只。”吴炮手站起来,“大林,你们再赶一次,可能还有。”
曹大林和愣子又绕到山坳后面。这次他们走得更远,爬到了山坡的上半截。雪更深,没过了膝盖,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
“愣子,你累不累?”
“不累,曹哥。”
“不累就好,再喊一次。”
两人又喊起来。这次灌木丛里又窜出几只狍子,比上次少,只有三只。它们朝山坳的方向跑,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道口。
“砰!”又是一声枪响。
曹大林跑过去,吴炮手又打中了一只,是只母狍子,肚子鼓鼓的,像是怀了崽。吴炮手蹲下来,摸了摸母狍子的肚子,脸色变了。
“大林,这母狍子怀崽了。”
曹大林蹲下来看,母狍子的肚子确实鼓鼓的,用手一摸,能感觉到里面有小狍子在动。他心里一沉,打怀孕的母兽,是老猎人的大忌。
“吴叔,打都打了,别想了。”
“不是我想,是规矩。”吴炮手站起来,叹了口气,“老规矩,不打怀孕的母兽。我这把年纪了,还犯这错。”
“吴叔,您也不是故意的。狍子跑得快,哪看得清怀没怀崽。”
“看得清,我老了,眼神不行了。”吴炮手蹲下来,用刀割开母狍子的肚子,里面果然有一只小狍子,已经成形了,毛茸茸的,蜷缩成一团。
愣子看着那只小狍子,眼睛红了:“吴叔,这小狍子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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