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野猪跟冬天不一样。冬天野猪在山里拱橡子,到处乱跑,见人就躲。夏天野猪喜欢在泥潭里打滚,弄得一身泥,既凉快又防蚊虫。曹大林说,夏天打野猪最好是守在泥潭旁边,等它来打滚的时候开枪,一打一个准。
“愣子,今天去打野猪。”曹大林站在院子里,检查着猎枪,“夏天野猪爱在泥潭里打滚,你找个泥潭守着,总能等到。”
“曹哥,野猪不怕人?”愣子也背好了枪。
“夏天野猪胆子大,热得昏头了,不太怕人。但你靠近了它还是跑。得守,不能追。”
“行,我听你的。”
山山今天穿了一双更厚的布鞋,是春桃又给他缝了一双,鞋底纳了三层布,不怕扎。他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根狍子尾巴毛,已经用布条缠成了一把小刷子,像模像样地别在腰带上。
三人出了屯子,往南走。南边有一片洼地,地势低,常年积水,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泥潭。泥潭周围长满了芦苇和香蒲,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曹大林说,那片泥潭野猪常来。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泥潭边。泥潭不大,也就一两亩,水不深,黑乎乎的,上面漂着一些枯叶和水草。泥潭周围全是野猪的脚印和打滚的痕迹,大大小小,有深有浅,有的脚印里还残留着泥水,边缘没干透。
“愣子,你看,野猪没少来。”曹大林蹲下来,看那些脚印,又用手量了量最大的那串,“这头不小。”
“曹哥,咱们咋守?”
“藏在那边的芦苇丛里,等野猪来了再打。”曹大林指了指泥潭对面的一片芦苇,“芦苇密,藏得住人。你别出声,别动,等野猪进了泥潭再开枪。”
三人绕到泥潭对面,钻进芦苇丛里,蹲下来,藏好。芦苇丛又高又密,人蹲在里面,外面根本看不见。但透过芦苇的缝隙,能看到整个泥潭,视野很好。三人蹲着等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没动静。山山蹲得腿麻了,小声问:“爸爸,野猪咋还不来?”
“别急,野猪可能下午才来。夏天热,野猪中午在树荫下睡觉,下午凉快了才出来。”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偏西了,热气散了一些。曹大林正要说话,愣子突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朝泥潭方向抬了抬下巴。
泥潭对面的灌木丛动了,树叶哗啦响了一声,然后一只大野猪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野猪很大,黑褐色,鬃毛又粗又硬,像一把把刷子。两颗獠牙露在外面,又长又尖,在夕阳下泛着油光,像两把弯匕首。它慢悠悠地走到泥潭边,先用鼻子嗅了嗅,又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踩进泥潭里。
曹大林的心跳加快。他慢慢举起枪,透过芦苇的缝隙瞄准野猪的前胸。距离大概三四十米。野猪已经踩进了泥潭,正在用鼻子拱泥,溅起一片一片的泥水,浑身上下裹了一层泥浆,像是在黑泥里打了个滚。
“愣子,你来打。”曹大林压低声音,把位置让给愣子。
愣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接过枪口位置,用膝盖抵住地面,把枪架稳,瞄准野猪。野猪还在泥潭里打滚,侧对着他们,胸口的毛被泥糊住了,但能看出位置。愣子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砰!”
枪声在洼地里炸响,震得芦苇叶沙沙响。野猪中枪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猛地站起来,朝前冲了几步,又踉跄了一下,在泥潭边缘打了个滑。它挣扎着想爬上岸,但腿已经使不上力,滚了两圈,倒在泥潭边,喘了几口粗气,不动了。
“打中了!”山山喊了一声,从芦苇丛里站起来。
愣子放下枪,手还在微微发抖。曹大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愣子,这一枪打得好,正中要害。野猪连跑都没跑起来。”
愣子长出了一口气,咧嘴笑了,又蹲下来摸了摸枪管:“曹哥,我打了。”
“你打了。”曹大林站起来,拨开芦苇,“走,去收拾。”
三人走到泥潭边,野猪躺在泥水里,满身泥浆,像是被泥糊住了一样。曹大林蹲下来,用刀探了探野猪的脖子,已经没气了。他摸了摸獠牙,粗壮,弯弯的,尖端锋利,又掂了掂分量,比上次那头小了一些,但也是大货。
“愣子,这头不小,两百多斤。”曹大林站起来,把刀在野猪毛上擦了擦,“你打的,是你的。”
愣子蹲下来,看着自己的猎物,眼里有光。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猎到野猪,以前都是曹大林打他帮忙收拾,这一次是他自己瞄准、自己开枪、自己打中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两颗獠牙,粗糙的牙面上还沾着泥和草屑,硬得像石头。
“愣子叔,这野猪是你打的?”山山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打的。”愣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自豪。
“愣子叔,你真厉害!”
愣子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朵根。
曹大林和愣子一起,把野猪拖到干净的地方,开膛收拾。夏天热,野猪肚子里的内脏掏出来,热乎乎地冒着白气,沾满了血沫和碎草,气味很冲。山山本来还想凑近看,被那股味儿顶得直往后退,捂着鼻子蹲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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