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寂了少时,丛玉才轻声道,“回皇上,属下方才获悉顾公子假死之事,尚有诸多疑窦不得解,故而,需好生思量一番。然,皇上此问该是同上官大人之语有所疑,那属下便斗胆一言,若是周老国公得了消息,恐会同属下一般所思,更会相疑因何现下方才可得皇上信重相告,可是已然同属下等有所防备。”
“放肆!”伍大人听得一身冷汗外散,毫无自控便脱口而出。
“无妨,你且接着讲完。”皇帝并未与丛玉之言有何恼怒之态,随意甩了甩袍袖,同时示意伍大人无需这般拘谨。
“是,属下失言,还请皇上降罪。”丛玉亦是立时请罪,得了皇帝再度承诺无碍才继而道,“非是属下多思,实实乃为常人之念,皇上亲厚以待翟相国与上官大人,故而其二人了然内情。而公子顾名年少无历,更是与皇上不过数面之缘,竟得了皇上这般信重委以重任加身,定会致使如属下、周老国公之流揣测不已,终是属下乃为自幼得皇上抚育长成,周国公更是当朝老臣,皆是不得与方才束发之人相较与皇上远近疏离之感,如何不得多加思虑?这才会生了自省之忧,惶恐于皇上同属下等的忠心之信。”
丛玉语毕,大殿之内再复陷于沉寂之中,伍大人连喘息之声皆是放轻,唯恐惹来天子震怒!更是与丛玉这般直言不讳忧心不已。实则其早将他等视作己出,如何不存了袒护之念?可同着一国帝王这般毫无顾忌评判其言行授意,自是不知可会惹来杀身之祸啊!
而再观此时的大汉天子,满是闲庭信步般悠闲自得于殿内踱着步子,仅是那蹙起的双眉无不显示其现下乃是沉思之状。
又是静默了少时,忽而君王悠悠开口道,“崛盛,你若是现下方知悉朕有心相隐秘事,可会与丛玉一般思忖?”
“老奴不敢!”伍大人从来圆滑,又怎会于此时再触怒天颜?
帝王又岂会不明这又一老奸巨猾心内所思?笑骂道,“若是伍大人如此搪塞,朕恐会迁怒旁人哦。”那双眸分明瞄向了跪于一旁垂首静默的丛玉。
伍大人心内一紧,忙谄媚一笑,“哎呦皇上,莫要拿老奴打趣了。不过依着老奴所思,这隐秘之事定是有其缘由才不便公之于众的,那则所悉之人自是极为亲近之辈,且能守口如瓶、绝不外传方可。”无需语尽,聪慧之人自是可补全所缺。
“嗯,是了,亲疏远近、信重与否。”皇帝口中叨念了几声,便不再追问,屏退了丛玉,才同伍大人吩咐,“宣张孝正入宫参驾。”
“喏!”伍大人应声退出殿门,即刻告知传旨小内侍去请张御史。
“少主,怎似是有何忧烦不悦?方才得了传书还那般欣喜之态呢?”上官府,靳伯送走了庄祁,转回正堂便见得上官清流出宫归来,仅是那面色说不上的不佳之状。
上官清流拦下其欲要上前探脉的手,“无妨,仅是同……”忽而止了声,竖起一指朝向空中,眼色示于靳伯后,才继而道,“有些许累心罢了。”
正是两人俯身落座,孟子之自门外而入,“大哥安心,并无闲杂人等尾随。”
上官清流这才终是长出了一口气,冷哼一声,无奈失笑摇头,“果真伴君如伴虎啊!幸得鸣儿得了契机肆意江湖,否则这诡谲朝堂加之疑心愈发深重的君王……哎。”
靳伯满脸疑惑,又是转向孟子之,见他亦是轻轻摇头,斟酌了一瞬才又复询道,“少主,可是皇上同少夫人有何不瞒亦或生了猜忌?”
“皆非啊,”上官清流抬手斟了三盏茶,转与那两人后才轻声道来,“本是我于入宫之前便有了计较,唯恐帝王生疑,却不想仍是如此。现下思来,呵呵,恐是今夜殿内乃为丛玉当值,否则皇上如何皆是不得将顾名假死之事毫无避忌直言而出的。嘶,”回思天子那较之过往明显刻意且夸张之态,上官清流方才了然翟相国教习之时偶现的古怪言辞实为何意了。不由苦笑,“呵呵,枉费我自恃慧敏,同君王相较竟是天差地别之距啊,哎。”
呷了口茶,垂眸不语,令房中那两人浑然不明所以,却又不便相扰,恐其思忖何等要事,遂使得一时之间沉静非常,唯有偶得的呷茶吞咽之声。
未待两刻钟,闻止静急急而来,“大哥,你离宫不消一炷香之时,便有小内侍出宫传旨,仅是唯宣了张御史一人。”
“嗯,定是如此的。”上官清流冷哼一声,压手示意闻止静落座,才徐徐启唇道,“现下可言明所有了。”
原来上官清流迈入宫门刹那,似是得了神明指引般,忽而忧心若是天子同自己请命领兵西进讨伐楼兰可会生出猜忌之念,遂放缓了脚步边行边思忖应对之策。一来乃是他领兵同我一处除去佯装代大汉征讨楼兰仅为匡复其皇室正道,尚可齐心合力与魔灵奸佞做个了断,好使我再不被其所扰,亦是能自此双双比肩共赴白首;二则阻下周老国公挂帅必定会重用龙泉而引得其同我谋面心生猜忌,时日长了难保不得参透内情而再起纠缠之忧,无论如何,他皆是不愿我与龙泉仍是牵扯不断的。然,如何可使大汉天子于其进言自请之事毫无忧疑甚是绝不会遣了周老国公相随,实需费一番心思的。帝王多猜忌,唯有其自行决断方可不再生疑,那便使计令其排除他人唯可将如此重责全权托付自身才能万无一失!而这计策嘛,呵呵,翟相国所授的“抛砖引玉”、反其道而行之恰可一试,实为自己效命这位君王最为适宜之法!这才有了上官清流佯装心内不安、唯恐出口上谏之语惹来皇帝多思才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之态,而果如翟相国言中的一般无二,天子当真有所顾忌,着意欲要借助将顾名假死之事公之于众以测其真实用心,却不想此亦是中了“人老成精”翟相国教授上官清流所设的瓮中!而后的,自是上官清流留了闻止静藏身宫外官街之上监察皇帝可会召何人入宫相议,再被其猜中的唯有一向直言不讳、不通转圜、毫无藏私的张御史成了那仅余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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