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是在防,是在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么?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本以为他还会如上次一般狼狈。
……好像确实是,剑握在手里,便止不住地想要出招。
你这半个月,真的只是练功法?
还去看了两场演武。
……看两场演武就能有这种水平?
秦云眉头紧了紧,随后掂了掂手里的寒夜剑:其实,我还有种奇怪的感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功法里并没有提到。
“说来听听。”
“说不清,道不明,皆在剑里。”
“那你来!”
林芷语愣了一瞬,然后笑着提剑横在身前做防御状。
“我自七年前被长老在破庙带回,做了一名杂役,于日日砍柴中得悟,木有纹,寻其弱点,一剑劈之!”
秦云向前一步,双手持剑,做砍柴状,剑刃如风,向林芷语的防守缺漏处斩去。
“哪有这样握剑...”
“剑意!?”
本还在嗤笑秦云奇葩动作的林芷语眼睛突然瞪大,其速之快,其意之锐,慌乱间竟未曾反应过来,直到剑至身前才堪堪挡剑,还好秦云及时收力,不然林芷语怕是要受伤了。
简直是骇人听闻,早就入黄级的林家二小姐,竟差点被一名未正式踏入修炼之途的杂役所伤。
而且,剑意代表着什么?
整个大明朝,能拥有剑意的能有几人?
放眼天下,能拥有剑意的,哪个不是玄级之上?
“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很难么?”
见林芷语惊得目瞪口呆,秦云笑了笑,却也暗自警醒,需得藏拙,“只是见得多了,方有领悟。”
“很难,比你想象中的难上不知多少倍。”
小乞丐。
林芷语怔怔地看着秦云,手里的剑迟迟没有收回。
她见过天才,林家这一代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她哥哥林长风十岁入黄级、十六岁突破玄级,年纪轻轻就为守夜人长老,在整个大夏都算得上一号人物。
可他也消耗了林家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眼前这个柴房里睡觉、替人送药度日的小乞丐,没有拜过师,没有正经练过一天剑,只看别人打了几场演武,砍了几年柴,便能悟出剑意。
你再说一遍,你怎么做到的?
秦云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真的很难么?
其实秦云未曾说的是,在他的领悟中,木有纹,天有缺。
这柴,若是换成人,他便杀人。
若换成妖,那便除妖,若这柴是天地,终有一日他亦能,开天地!
林芷语差点把剑扔到他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把剑收进鞘里,绕着他走了两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一种看稀奇物件的神情。
你听过这两个字吗?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整个大夏能悟出剑意的人有多少?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哥练了十五年剑,入地级后才摸到剑意的门槛,还只是一丝皮毛。
……你才练了多久?你知道剑意这东西,多少人练一辈子都碰不到门槛?
哦?!你就说个哦?!
秦云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大概是运气好。
林芷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藏不住的高兴:你管这叫运气好?
她盯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杂役比那些围着她转的世家子弟都让人心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修为,可那双眼里沉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像是一口井,看不见底。
你以后少在人前用这一剑,会给你惹麻烦的。
林芷语收了剑,声音压低了三分,阳光从演武场东侧的槐树间漏下来,落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
你总是说好,也不知是真记下了还是敷衍我。
记下了。
她看了他两息,嘴角微微勾起。
那行,你既然能悟出剑意,那你以后——就是我教出来的人了。谁要是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秦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指尖的茧子贴着剑柄上粗糙的麻绳。
从那以后,秦云的日子没太大变化,只是演武场变成了他每天必去的地方。
林芷语隔三差五便来,有时教他一招半式,有时什么都不教,只是坐在老槐树下的石阶上看书喝茶。
有一回,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喂,小乞丐,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了一会儿,随后侧过头去:
想护住该护的人。
多大口气。
...
林芷语合上书,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笑。
那要是护不住呢?
那便死在前面。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石阶上落了一片槐叶,她伸手捻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那天傍晚,林芷语走的时候,把那片叶子留在了石阶上,秦云捡起来,夹进了齐长老给他的那卷破书里。
对秦云来说,如此静谧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一月后,林芷语回了林家。
走之前她到演武场来找他,穿着那件绣着桃花的白色衣裙,腰间挂着寒霜剑。她站在老槐树底下,逆着光,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要回去了。
秦云握着剑,站在演武场中央,身体微微颤抖一下。
我从家里偷跑出来,已经被找上门来了。
她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不知何时才能再来了,可能一年,可能更久。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秦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一般:我等你回来。
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甜。
那你最好能撑到那个时候,西京最近不太平,我听说已经有了东夷人的踪迹——别我没回来,你倒先被人砍了。
不会。
你倒是自信。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头:
那个玉佩你便留着,别弄丢了,若是遇到没法解决的事,可以去找守夜人七分部的江长老,报我的名字。
走了。
她迈步往前走,衣袂翻飞,带起一缕淡淡的桃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