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部的侧门已经关了,他是翻墙出来的。
没有告诉齐长老,没有告知任何人,只留了一张字条压在柴房的枕头底下:
出城追她,七日内不回,不必等。
写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瞬,又在末尾添了一句:若回不来,劳烦替我收尸。
然后把笔搁下,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深秋的夜风裹着枯叶的碎屑,从官道两侧的荒地里卷过来,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干涩的凉意。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赶路,寒夜剑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鞘磕在腿侧,发出沉闷的声响。
官道很静,两侧的田地早已收完,只剩下一片片光秃秃的土垄,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一路并无踪迹,好在他耳濡目染齐长老炼药,自己偷偷配置了一种香料,做成香囊送给了林芷语,此刻他正循着那一道淡的不能再淡的异香前进着,。
走了大约一天一夜,经过一个名叫杏花镇的村子时,遇到了第一具尸体。
尸体横在路边的沟里,面朝下,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麻衣,腰间挂着一柄锈蚀的柴刀,像是附近村子里的猎户。
秦云蹲下来,用剑鞘把人翻过来,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瞳孔涣散,嘴唇乌青,颈侧有两个细小的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穿了动脉。
他伸手探了一下尸体的皮肤,已无余温,死了至少超过一个时辰。
秦云站起来,目光顺着官道往前看,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月光照得那些低矮的山包像一窝窝沉睡的巨兽。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是血混着腐土的味道,风是从东边吹来的。
他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赶路。
又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驿站。
驿站不大,两进院落,正屋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横七竖八的椽子,像一具被扒了皮的骨架。
院墙也倒了一片,青砖碎了一地,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白。
驿站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篷已经掀翻了,露出里面散落的行李和一口半开的木箱,箱子里滚出几匹颜色黯淡的布匹,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秦云放慢了脚步,他握紧寒夜剑,无声地拔出三寸。
没有火光,没有人声,但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从驿站里面渗出来,混在夜风和尘土里。
他侧身从倒塌的院墙缺口处翻进去,落地的瞬间,脚底踩到一片湿滑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血,已经半干了,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顺着血迹往前走,绕过前厅,走到后院。
后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有的穿着守夜人的劲装,有的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还有一具穿着粗布僧袍,看起来像是个路过的行脚僧。
秦云蹲下来,查看其中一具守夜人的尸体,那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腰间挂着一块铁牌,上刻七分部三字。
他认出了这张脸,是七分部去年才收的新人,姓刘,平时不怎么说话,偶尔在演武场上见过几面。
刘姓守夜人的身上有两道伤口,一道在胸口,另一道在脖子,都不是寻常刀剑所伤,更像是被某种长而尖锐的东西贯穿的。
秦云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去看那些穿着百姓衣裳的尸体,果然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差不多的伤口,细长、洞口边缘微微发黑,隐隐约约透着一股阴冷的煞气。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打斗声,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像是腐肉腐烂了很久的气味。
秦云脚步一顿,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打斗声是从一片被砍伐过的空地上传来的。
空地中央,林芷语正被七八个人影围在中间,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些动作僵硬但力道惊人,每一次扑击都带着破空声,手指像铁钩一样抓向林芷语的要害。
他们的脸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骨架和金属,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缝合在一起的造物,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其中一个格外引人注目,是一个身穿暗红色袍子的外国人,站在空地边缘的一棵老松树下,手里捧着一本厚册子,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他的脸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下巴上稀疏的胡茬,嘴角挂着一丝平静的微笑,像是在观赏一场有趣的实验。
林芷语的剑已经出了鞘,剑身上流转着清冷的光,每一次挥斩都在那些怪物身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但那些怪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被砍断的手臂依然会挥舞,被劈开的肩膀依然会扑上来。
她的发丝有些散乱,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显然已经战斗了一段时间。
不愧是林家的林二小姐,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那红袍人的声音从松树下传来,带着笑意,不过秦云完全听不懂在说些什么,不过,你还能撑多久?
林芷语像是听懂了,但没有回答,一剑逼退扑上来的三只怪物,借势后退了两步,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右肩。
秦云看得真切,她右肩的衣料破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
你已经受伤了。
红袍人合上手中的册子,语气里带着赞许,能在139号到133号的围攻下撑半炷香时间,你比之前来送死的那些废物强得多!”
“但也仅此而已了。
“真是不错的肉身,拿下你的躯体,我应该能造出堪比B级的战争机器!”
他的眼神里透露着一丝火热,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那八具傀儡的动作忽然变了,不再扑击,而是齐齐后退一步,随后换位,隐隐有天罡北斗之势,将林芷语困在中间。
“阵法?”
秦云暗自皱眉,这些怪物竟然还有智慧?
一种莫名的束缚仿佛开始缠绕,林芷语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感觉到了危险,她咬紧牙关,剑身横在身前,灵力在经脉中急速运转,试图斩断束缚。
可渐渐的,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剑尖微微发抖,随后,那几具傀儡的肩膀上漏出几根黑洞洞的枪口。
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