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嫌我烦么?(1 / 1)

解春衫 随山月 2179 字 8小时前

陆婠将下午吃的、不曾消化的东西皆呕了出来,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地面弄脏了不说,阿瑟身上也飞溅了秽物。

他没管这些,缓缓拍着她的后背,等她呕得差不多了,将她扶坐好,再用湿毛巾拭净她的嘴角,沏了一杯茶水,给她漱口。

“吐了有没有觉着好些?”

陆婠双目睁着,眼眶微微湿润,精神松了些,先前一直沉闷闷的。

“好些了。”她看着他衣裳的污秽,说道,“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阿瑟没理她的后半句话,而是端详她的脸色,点了点头:“我让人将屋里清一清,这药汁呕了出来,多少还得再喝一些,病方能好得快。”

“哥,可是我好困,想睡了。”

阿瑟只好哄劝她:“再坚持一下?”

“那一会儿你别走了,就在我跟前。”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我怕你趁我病着,偷跑,你若跑了,我再到哪儿去寻你,娘亲又要骂我……”

阿瑟轻轻应了一声“好”。

接着他出了房门,唤来店伙计,将屋里收拾干净,店伙计收了赏钱,做起活来非但没有抱怨,态度很是殷勤。

趁此时机,阿瑟去了隔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回来时,那药又热过一回。

他端起药碗,一勺一勺给她喂药,他喂得慢,担心她受不住药汁的苦味,再次作呕。

她每喝几口,他便塞一颗蜜饯到她嘴里。

陆婠极乖,刚才吐那么一下,让她的精神回转些,说话不再怏怏的,她嘴里含着蜜饯,唇边扯出一抹笑。

“又像回到小时候,那会儿我吃药,只要大哥你喂,别人喂我就不吃。”

阿瑟轻笑道:“我却不情愿给你喂药。”

“为何?”陆婠问道,“是嫌我烦么?”

“倒不是嫌你烦,而是想你健健康康的,那药苦,我见你喝它,心里不落忍。”

陆婠笑着再喝下一口汤药,就这么喝了大半碗,阿瑟扶她重新躺下,药性起,她很快睡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长宁走了进来,走到榻边,往榻上的陆婠看去。

“表姐她病况如何了?”

阿瑟拿下巴往旁边指了指:“去换盆温水来。”

陆长宁前脚刚回,一口水还未喝,就被指派去打水,可一看到昏睡过去的陆婠,不得不乖乖地下楼打水。

当他将热水端来,阿瑟这才说道:“先前吐过一回,后又喂了些药,只是仍有些烧热。”

他一面说,一面将毛巾湿透,再拧干,往陆婠的额头轻拭。

陆长宁见了,犹豫道:“要不……明儿天亮了,我去牙行,买个丫头回来,方便照看。”

“不必了,找旁人伺候,我未必放心,无事的,你去歇息罢,这里有我。”

陆长宁往后退了几步,并未离开,而是坐到圆凳上。

“我也不放心表姐,就坐这儿守着,表兄若是困了、乏了,也有人换换手。”

阿瑟没再说什么,继续给陆婠拭额颈和手心。

陆长宁累了,伏于案头,半眯着眼养神。

他的目光先落在昏睡的陆婠身上,之后又移到阿瑟的身上。

他的这位表兄,正垂着头,一手拉着陆婠的手,一手用湿毛巾给她拭手心,拭过手心后,他将毛巾重新放入面盆,再将陆婠的手塞回被中。

陆长宁闭上眼,睡了过去,就这么过了一夜,天蒙蒙亮,他再次睁开眼,头脑还有些昏沉,揉了揉眼,正见阿瑟将陆婠的手放回被中。

他松了松肩颈,走到榻边:“要不要换盆热水?”

阿瑟摇了摇头:“不必了,后半夜没再烧了。”

陆长宁“哦”了一声,总觉着哪里不对,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客栈的厨房天不亮便开始忙碌,店伙计特意前来询问,可需要往房里送饭?

阿瑟往榻上看去,见陆婠眼皮眨眨颤颤,便对店伙计说道:“送饭到屋里罢,要些清淡的。”

店伙计“嗳”着应下,走到门下又多问了句:“隔壁那位小娘子房里可需送饭?”

“若是人起身了,便送一份。”阿瑟随口道。

店伙计退了出去,很快用木托子端来朝食,有小米粥、鸡蛋饼、姜葱汤面,店家心细,还特意送了一壶姜茶,热气腾腾的。

阿瑟轻唤出声:“阿婠,醒了就睁眼,用早饭了。”

陆长宁走过来,不赞成贸然将人唤醒,病人睡觉也是养身,于是说道:“表姐还睡着哩,莫要唤醒她,让她再睡会儿,醒来再吃也是一样。”

一句话说了不算完,又细碎说别的。

阿瑟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嘴角的线条微微紧着,终于,他站起身,这一站,和陆长宁形成了对比。

陆长宁虽然个头高,可说到底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在阿瑟这个成年男子面前,就不够看了。

陆长宁仰着头,仿若置身梦中,面前是那个样样都优秀的少年,自己仍是堪堪齐他腰腹的小儿。

这无形的威压让陆长宁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我又没说错……”

阿瑟拿下巴往圆桌指了指:“少说话,去吃早饭。”

陆长宁一口气哽在喉头,面皮涨红,却只能受着,转身走到桌后坐下,拿起鸡蛋饼咬了一口。

阿瑟回身,重新坐下,正巧看到陆婠没来得及收起的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出声:“醒了么?”

陆婠缓缓睁开眼,初醒一般,睡眼惺忪地说道:“大哥在这里守了一宿?”

他“嗯”了一声,问她:“给您盛碗小米粥来?”

话音刚落,身后的陆长宁插话:“表姐,我也守了你一夜。”

陆婠没力气回应他,隔得远,说话太费气力,于是只答她兄长的话:“只吃小半碗,配些小菜,嘴里没味。”

他将手探到她的额头,温温凉凉的,不烧了,于是将她扶坐起来,再端来一碗小米粥。

仍是他亲自喂她,刚喂两口,房门被敲响,井幺姑走了进来,碎着步子走到榻边,一脸关心:“妹妹怎么了这是?”

陆婠心道,我病怏怏的样子还不明显么?出于礼貌,回答道:“昨日淋了雨,有些伤寒。”

井幺姑忧心地说道:“我瞧婠婠身体底子扎实,又像是习武之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壮夫一病多不起’,反像我这种身弱的,小病不断,大病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