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越王动(1 / 1)

从闲散王爷开局 月歌离 1776 字 19小时前

正月初八,傍晚。越州。

周延年正在鹤池边给那只瘸了腿的老鹤换竹夹板,管事小跑着穿过游廊,将密报递到他手中。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竹夹板,而是望着池中那群单腿独立的鹤,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便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将竹夹板扔进池中。水花溅起,老鹤惊得扑腾了一下翅膀。

“养不活了。”他低声道。

管事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接话。周延年望着鹤池里晃动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载还没被立为太子,只是个穿着杏黄袍子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的孩子。那孩子跑到他面前,仰着脸叫了一声“王叔”。那时他也还年轻,先帝还没有把他赶到越州。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寒潭。

“备马。”

当天深夜,一队轻骑从越王府侧门悄无声息地驰出。周延年骑在最前面,灰鼠皮氅被夜风灌得鼓鼓作响。马背上的颠簸让他腰椎旧伤阵阵抽痛,握缰的手冻得发僵,眉毛上结着白霜。

他望着前方被夜色吞没的官道,忽然对身侧随从说:“这怕是本王最后一回骑马跑这么远。”

江南道行军大营扎在杭州以西,扼守着从皖南进入江南腹地的要道。营中驻着近万兵马,是江南陆上兵力最强的驻军。

总管曹襄在这把椅子上稳稳当当坐了近十年,不结党、不站队,从不与任何皇子私交通信,也从不主动与任何藩王往来。

曹襄是在次日凌晨被亲兵叫醒的,辕门外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披着灰鼠皮氅的中年人,自称越州故人。曹襄披着件半旧的棉袍走进会客的偏帐,看见坐在客位上的周延年时,微微眯起了眼。

他屏退左右,亲自替周延年斟了盏茶。语调很客气,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越王殿下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见教?”

周延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曹总管。”

曹襄微微点头“我这把老骨头好得很,劳王爷挂心。”

周延年忽然话锋一转:“曹总管可知道长安的消息。”

曹襄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长安的消息王爷应当比末将更清楚,末将只是个带兵的,朝廷邸报三日一送,最新的还在路上。”

周延年从袖中取出那份密报放在案上,语调忽然轻了下去:“太子薨了。”

曹襄的目光在密报上停了片刻,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没有说话。

“储位空悬,诸皇子明争暗斗。宁王在蜀地,谢长歌守杭州。曹总管,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周延年将密报收回袖中,直视着曹襄的眼睛,“江南这潭水,马上就要沸起来了。不止本王一个人在盯着江南。荆楚的楚王、江淮的淮王,哪个不眼红?暗朝的余孽、前朝的残党、东海的海盗,哪一股势力不想趁乱咬下一块肉?”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这些势力一旦动起来,曹总管的位置便是最大的变数。不是所有人都想拉拢你。有的人为了保险,一定会先除掉你。你的兵再能打,挡得住有人从背后捅刀子吗?”

曹襄的茶盏在空中悬了片刻,然后缓缓搁下:“王爷是在替末将担心?”

“本王是在替曹总管着想。”周延年的目光诚恳而急切,却藏着一丝走投无路的狠劲,“本王与曹总管相识多年,不忍心看着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将被人当成棋盘上的弃子。曹总管若能站在本王这边,将来这江南便是本王与曹总管共享的天下。”

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多年前,令郎在长安被人弹劾贪墨,是谁在政事堂替你压下来的?曹总管,本王今日来,是讨这笔债的。”

偏帐里骤然一静。

曹襄望着案上那盏渐渐凉透的茶,缓缓开口:“王爷的好意,末将心领了。不过末将是个粗人,只知道带兵打仗,不懂那些争天下的道理。末将的职责是替朝廷守着这座大营......”

周延年打断他:“朝廷?曹总管,朝廷现在连太子都没有了。”

曹襄抬眼,目光陡然锐利如刀。他忽然将茶盏重重一顿,茶水溅在案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王爷深夜擅闯军营,按律当斩。”曹襄的声音不高,却像铁器刮过青石,“王爷以为末将帐外没有刀斧手吗?”

周延年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曹襄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缓缓放松肩背,语调恢复了之前的客气:“但王爷是宗亲,末将不敢。请王爷回吧,末将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有些事就算有心也无力。不管江南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末将只想安安稳稳守完最后一班岗。末将……也会认真考虑王爷的建议。”

周延年望着曹襄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刚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拱了拱手:“那本王便在越州静候曹总管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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