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正在切土豆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玉泽，帮我把那盘凉拌黄瓜端到餐桌上去，行吗？”

佟玉泽走进去端了盘子，转身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他把黄瓜放在餐桌上，又折回来站在厨房门口：“还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葱剥了吧。”郁甜指了指水槽边那几根葱。

佟玉泽走过去拧开水龙头，低头仔仔细细地剥葱，一根一根把外层的老皮剥干净，用水冲了放在案板上。

他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走开，就那么站在水槽边做着那件细小的事。

郁甜把切好的土豆丝下锅翻炒的时候，锅里滋啦的声响填满了厨房，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佟玉泽低头剥葱的侧脸，少年人的眉目在油烟和日光里显得比从前柔和了一些。

中午饭做好的时候佟宛禾从楼上跑下来，看见餐桌旁坐着佟玉泽，又看见厨房里端着菜走出来的郁甜。

她歪了歪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今天的空气和平时不一样，但她没有问，只是跑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还是妈妈做的好吃。”

佟玉泽在她旁边坐下，夹了一块同样的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低头默默吃完了。

佟嘉初也下来了，在桌角坐下，伸手去够那盘清炒虾仁，筷子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闷声说了句“妈你帮我夹一下”，郁甜愣了一下，随即夹了一筷虾仁放进他碗里，他的耳根又红了。

佟墨白中午没有回来吃饭，公司那边临时有会。

郁甜看着餐桌旁三个孩子各自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刚才因为佟嘉初那句“妈”而泛起的潮意慢慢退了下去，留下一个浅浅的、温暖的痕迹。

下午佟宛禾拉着郁甜去院子里看玫瑰花。

花田里的玫瑰开了好几朵新的，颜色比之前更深更饱满，像被夏天的尾声最后喂了一把颜色。

佟宛禾蹲在花田边上凑近闻了闻，回头冲郁甜招手：“妈妈你来看这朵，花瓣上有一滴露水，像珍珠一样。”

郁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凑近看着那朵深红色的玫瑰，花瓣边缘确实凝着一颗圆圆的水珠，在午后的日光里闪闪发亮。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水珠的边缘，水珠滚落在她的指尖上，凉丝丝的。

“妈妈，”佟宛禾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你今天跟大哥二哥说了吗？”

郁甜侧过头看着她，小女孩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探询的认真。郁甜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说了。他们知道了。”

“那他们叫你妈妈了吗？”

“叫了。”

佟宛禾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又凑过去闻那朵玫瑰花的香气，仿佛这件事在她的预料之内。

“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了，他们还不信。”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妈，你下午还给我做奶茶喝吗？”

“做。你先把作业写了。”

佟宛禾笑着跑进屋去了。

郁甜蹲在花田边上，指尖上那滴露水还在，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轻轻甩掉了，站起来也回了屋。

傍晚的时候佟墨白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换了鞋走到客厅，看见郁甜坐在沙发上择菜，孩子们分散在各个角落。

佟宛禾趴在地毯上画画，佟嘉初在打游戏，佟玉泽坐在餐桌边翻书。

客厅里有一种松弛的、各做各事却不分散的暖意。

佟墨白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来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给你的。”他对郁甜说。

郁甜放下手里的菜，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摞文件，最上面一张是一份盖了公章的户口登记表。

她翻开来看了几行，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上面写着她的名字，郁甜，以及家庭成员关系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配偶”。

她抬起头看着佟墨白，他站在茶几边上，手里端着刚倒的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没有看她的表情。

“我让堂叔帮忙办的。”他说，“你的身份信息重新录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但那个重新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不经意地拖长了一点。

郁甜低头看着那张纸，纸面上印着她的名字和佟墨白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顿号。

她把文件合上放回纸袋里，收进自己房间的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拉手上多停了一拍，然后才松开。

晚饭后佟宛禾拉着全家坐在客厅里看了一部动画电影。

佟嘉初一开始还嘟囔着“幼稚”，看到后面却抱着靠枕目不转睛。

佟玉泽坐在沙发最边上，手里虽然拿着手机，但屏幕一直没亮过。

佟雨熙也坐过来了，抱着膝盖窝在沙发角落里。

佟墨白坐在扶手椅上，目光偶尔落在电视屏幕上，偶尔落在郁甜侧脸的轮廓上。

电影放到结尾的时候佟宛禾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绵长安稳。

郁甜没有动，就那么坐在沙发上让她靠着，看着片尾字幕一行一行地往上滑，灯亮起来的时候她轻声叫佟雨熙把孩子抱回房间。

佟雨熙轻手轻脚地把佟宛禾抱起来，小姑娘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妈妈别走”，又沉沉睡去。

客厅里灯关了大半，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郁甜还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各自房间门关合的声音，最后一个脚步声是佟墨白的，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早点睡，然后上楼去了。

郁甜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灯下她的影子安静地铺在地板上，和沙发靠垫的轮廓叠在一起。

她站起来关了落地灯，上楼回了自己房间，窗台上那只玻璃瓶里的野菊在月光下泛着淡白的花瓣颜色，在夜风里微微地摇着。

第二天清晨，郁甜在厨房里熬粥的时候，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侧过头看过去，佟宛禾穿着睡衣光着脚跑下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又兴奋又紧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