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改口了(1 / 1)

佟玉泽低头看着她虎口上那道疤。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风把桂花树上的叶子吹落了几片,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

“我其实记得一些。”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你蹲下来帮我把书包带子弄好的时候会先把手指在围裙上擦干净。你煮粥的时候喜欢用勺子搅锅底的米,转三圈然后停一下。你……”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佟嘉初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手里端着一杯水,眯着眼看着餐桌边对峙的两个人。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郁甜一眼:“哥,你们在吵什么?我老远就听见了。”

佟玉泽没有回头。

他仍然站在墙边,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和郁甜虎口那道疤之间隔着的那一指距离上。

郁甜侧过头看向佟嘉初,他站在门口,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一边高一边低,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初一,”郁甜开口了,“你过来。”

佟嘉初端着水杯走近了两步,站在餐桌边上,看看佟玉泽又看看郁甜。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那种不寻常的重量,端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到底怎么了?”

“阿姨要跟你说一件事。”郁甜收回手,垂在身侧,“十年前那场车祸之后我没有死。我只是穿越到了十年后。对,我是郁甜,我是你们的妈妈。”

佟嘉初的水杯从手里滑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水泼了一地,玻璃杯滚了两圈停在餐桌腿边上,没有碎。

他整个人愣住了,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被这句话迎面浇了一盆冷水。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说什么?”

“我是你妈妈。”

佟嘉初看看她,又看看佟玉泽。

佟玉泽还靠在墙边,眼眶泛着红,但没有说话。

佟嘉初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到了椅子腿,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桌沿才站稳。

“你骗人。”他的声音尖了一些,“你就是个保姆,你是陈甜,你不是我妈!”

“初一,”郁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柔,“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半夜会尿床,每次都是我把你抱起来换床单。你最喜欢的那条小毯子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黄色的鸭子,你走到哪儿都要抱着。后来那条毯子洗了太多次,边角的线都散了,我缝了三回才勉强补好。”

佟嘉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攥着桌沿的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他看着郁甜的脸,从眉骨看到鼻梁,从嘴唇看到眼角下那颗浅浅的泪痣,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声音带着颤说:“你真的是我妈?”

“我是。”

佟嘉初的嘴扁了一下,他转过身面朝墙壁站着,肩膀微微耸动了两下,然后他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脸,转回身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声音已经稳了一些:“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们那时候都不好。”郁甜看着他,“我想等你们好起来再告诉你们。”

佟嘉初又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头看着地板上那滩水和那只孤零零躺着的玻璃杯。他弯腰把杯子捡起来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

佟嘉初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拉开椅子坐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郁甜的方向。

佟玉泽还站在墙边,晨光落在他的肩头,他伸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拿下来叠好,放在桌子角上,然后也坐下来了。

三个人隔着餐桌坐着。

地上那滩水正慢慢洇开,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亮的反光。

郁甜站起来走到厨房拿了一块干抹布,蹲下来把地板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擦干净。

她擦得很仔细,把桌腿边每一个水珠都吸干了,然后把抹布叠好放进水槽里,转身回餐桌边坐下。

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着,野菊的香气从餐桌上那只玻璃瓶里散出来,清淡而绵长。

佟玉泽伸手拿起一只空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又给佟嘉初的碗里也添满了。

佟嘉初从手臂里抬起头来,鼻尖还带着一点红,他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又把碗放下,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这个粥比我以前喝过的都好喝。”

佟嘉初那句话说完之后,餐桌上的空气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原本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几分。

佟玉泽低头喝粥,勺子在碗沿上碰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没有抬头,但嘴角那一点绷着的弧度比刚才平了一些。

郁甜坐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面前那碗粥已经凉了,她用勺子搅了搅,低头喝了一口,粥的温热从舌尖滑进胃里,连同那两个孩子坐在对面的重量一起,沉沉的,稳稳的。

佟嘉初把一碗粥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的时候看了郁甜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我去换衣服”便转身上了楼。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了,带着一点踢踢踏踏的声响,像一个闷了很久的盒子被人悄悄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只剩下郁甜和佟玉泽两个人。

佟玉泽还坐在餐桌边,粥碗已经见底了,但他没有立刻起身,指腹沿着碗沿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用手指描一只看不见的圆。

“陈阿姨……”他开口,又顿住了,改口说,“妈。”

郁甜抬眸看向他。

佟玉泽低着头看桌面,没有看她,但那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虽然不高,却很真,像一块石头终于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郁甜没有应声,只是端起他的空碗又去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接过去低头继续喝,耳根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那天上午郁甜在厨房里准备午饭的时候,佟玉泽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头发梳整齐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下,像一个想在门口徘徊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