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玉泽和佟嘉初面面相觑,手里拿着那两只精致的礼盒,拆也不是放也不是。
关屿站在面前,脸上的笑容稍稍顿了一下,随即换了一种诚恳又带着点顽皮的表情:“那下回我给你们买卫衣。我就记得上次看到你们俩穿校服的样子觉得特别适合正装,是我考虑不周。”
佟玉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被关屿那句下回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把礼盒放回茶几上,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不用破费,领带我收着,等毕业典礼用。”
佟嘉初跟着把礼盒也放下来了,嘴里嘟囔了一句“那我等结婚的时候再系”,说完自己先被那句话逗乐了,别开脸笑了一声。
关鸿光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一杯茶看着几个孩子的互动,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意,拐杖在椅子腿旁轻轻顿了一下:“屿儿,你难得有心送礼物,他们收了你这一份心意,往后两家走动得就更亲了。”
关屿点了点头,在佟宛禾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佟宛禾已经把那条丝巾叠好放回盒子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关屿耳朵根微微红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郁甜站在厅堂边上,看着这一屋子人散落在不同的角落里。
关鸿光坐在太师椅上和佟墨白说着话,关俊修站在窗边接了一个电话,佟雨熙在欣赏墙上挂的一幅旧画,三个孩子各自散开又被茶几上的果点聚拢到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有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气息,不是茉莉,不是桂花,是那种被时间和人情共同浸透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午饭是在院子里摆的。
老槐树的树荫刚好罩住整张圆桌,微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把桌上汤碗的雾气吹成细细的白烟。
关鸿光坐在主位,左手边坐着佟墨白,右手边坐着郁甜。
郁甜想让他坐主位旁边,被他摆手拦住了:“你今天是新认的女儿,得坐我旁边。”
菜品是家里厨子做的,鸡鸭鱼肉摆了一桌,汤品点心也各色俱全。
关鸿光举着酒杯站起来,杯里倒的是佟墨白带来的那瓶窖藏十年的酒,酒色呈琥珀色,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透亮:“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这一辈子没女儿,今天算是圆满了。”
他转头看向郁甜,声音慢悠悠的,像一颗被水流冲刷了许久的石子终于靠岸,“丫头,这杯酒我敬你,往后关家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郁甜端着酒杯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杯里那汪琥珀色的酒液,在树影和阳光的交错里泛着细碎的金光,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握了一下,感觉到酒杯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热的。
她抬起眼看着关鸿光,干爹的脸上带着笑意,眉目间的皱纹像被风吹皱了的水面,每一道都是经过了许多日子才刻出来的。
“干爹,”郁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午后的空气里,“我敬您。往后您就是我亲爹。”
她仰头把那杯酒喝了,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升起来,蔓延到四肢末端。
关鸿光也把自己那杯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他伸手拍了拍郁甜的手背,那只手背上遍布着老年斑,手指的关节微微凸起,但拍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很轻也很稳。
餐桌上的气氛被那杯酒又往上推了一层。
佟宛禾站起来要给关鸿光敬果汁,关鸿光哈哈大笑,端起自己的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佟玉泽和佟嘉初跟着也端了饮料起身敬了一圈,关俊修坐在旁边笑着看,偶尔和佟墨白低声说几句。
郁甜注意到关俊修今天的状态比以往松弛了许多,也许是因为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也许是因为这座院子里的阳光太好。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佟宛禾凑到郁甜耳边小声说:“妈妈,关屿跟我说他暑假想去写生,问我要不要一起。”
她的耳根微微发红,声音压得很低,但眼角带着藏不住的光。
郁甜低头看了她一眼,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那你问问爸爸,看他同不同意。”
佟宛禾看了一眼佟墨白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关鸿光在桌子和郁甜碰过杯之后精神很好,又让人上了一壶新茶。
郁甜端着茶慢慢喝着,关俊修端着一杯茶踱步过来站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株老槐树的树冠上。
“郁小姐,”他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更缓一些,“你认了我爷爷当干爹,以后我们就是亲戚了。以后谁要是再为难你,我这边的人情还欠着呢。”
郁甜端着茶杯看着他。
关俊修站在午后槐树的影子里,轮廓被光线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他在江边邀她跳舞时的试探,在佟家厨房门口说的那句“我心里确实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以及方才那瓶十年的酒入口时的温热。
“关总,”郁甜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记着。”
关俊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负担,像一块石头终于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那就不亏。”他举了举茶杯,转身走回桌边。
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日头开始偏西。
佟宛禾和关屿在院子里看锦鲤,佟嘉初跑到池塘边蹲着看了半天,被佟宛禾喊过去一起逗鱼。
佟玉泽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墙上的旧字画,转身走回厅堂的时候在郁甜旁边停了一步:“妈,我以后穿西装。”
郁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条领带的事。
她抬头看了看他,佟玉泽已经走开了,后脑勺朝着她的方向,衣领处有一小块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痕迹,嘴角的弧度没藏住。
黄昏的时候佟墨白起身告辞。
关鸿光送到门口,握着郁甜的手又多说了几句:“丫头,常来。禾禾放假了就来住几天,我让俊修给她和屿儿上上书法课。”
郁甜一一应着,另一只手扶着关鸿光的胳膊,感觉到老人家的手在暮色里微微发凉,就把自己掌心的温度多贴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