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挺厉害(1 / 1)

“以后你要是想逛菜市场,”佟墨白把洗好的萝卜放在案板边上,“我都陪你去。”

郁甜手里的刀没有停,但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公司不忙?”

“可以先把工作放一放。”他顿了顿,“放一放也没什么。”

郁甜没有再说,低头继续切排骨。

但她切下一块的时候,指尖在刀刃和骨头之间多停留了一瞬,那停顿很轻,像一滴水落进满杯子,杯口微微颤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午后郁甜在院子里晒被子的时候,佟玉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郁甜。

郁甜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佟玉泽站在旁边喝自己那瓶,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院墙边那丛玫瑰花上。

“妈,”佟玉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想让你教我做饭。”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像是这句话已经练习了好几遍,“我觉得学会做饭挺好的。以后你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能做。”

郁甜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佟玉泽的侧脸,少年靠在院墙上,肩膀的线条比几个月前松弛了许多,目光落在玫瑰花田的方向,但眼角有一点点藏不住的不自在。

“好。”郁甜说,“下午我教你。先从西红柿炒蛋开始。”

佟玉泽嗯了一声,仰头把水喝完,把瓶子捏扁了扔进回收桶里。

他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郁甜,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下午厨房里挤了两个人。

佟玉泽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锅铲,动作生疏地翻着锅里的鸡蛋。郁甜站在他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他把火调小一点,偶尔接过锅铲示范一下翻面的角度。

鸡蛋在锅里慢慢凝成金黄色的块状,边缘有些焦了,但总体看起来还算不错。

“可以了,”郁甜说,“装盘。”

佟玉泽把炒好的蛋盛进盘子里,又按照步骤炒了西红柿,汤汁收得刚好,红红黄黄地混在一起。

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的时候佟嘉初正好从楼上下来,探头看了一眼:“哥你做的?”

“嗯。”

佟嘉初夹了一筷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有些微妙:“……还行。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吃。”

佟玉泽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做过饭?”

“昨天晚上泡面算不算?”

郁甜在旁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倚着厨房门框笑了。

午后的阳光铺满整间屋子,餐桌上那盘西红柿炒蛋还冒着热气,佟玉泽站在桌边手里还握着锅铲,佟嘉初又夹了一筷放进嘴里。

她看着这两个人,觉得日子这个东西,原来可以是这样慢慢过下去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佟墨白尝了那盘西红柿炒蛋,夹了两筷之后看了一眼佟玉泽,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挪了一寸。

佟玉泽低头扒饭,碗沿遮住了半张脸,但耳根那一点红藏不住。

佟宛禾在旁边嚷嚷着明天也要学做饭,被佟嘉初一句“你别把厨房烧了”浇了冷水,两个人又在饭桌上拌起嘴来。

佟雨熙笑着看他们闹,偶尔插一句嘴帮腔。郁甜坐在桌角低头喝汤,嘴角一直弯着。

窗外桂花的香气被夜风送进来,和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落在碗筷之间。

郁甜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抬头看着餐桌旁坐着的这一圈人。

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来,后天也是,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都会以相似的节奏流淌过去。】

郁甜忽然觉得,这大约就是她十年前在产房里抱着襁褓中的佟宛禾时,心里暗自期许过的那个模样。

时间像一匹被驯服了的马,步子不再急也不乱,安安静静地驮着日子往前走。

院子里的玫瑰花从夏末开到初秋,又从初秋开到了深秋,花瓣的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红,边缘微微卷起,在风里摇着落了满地的碎瓣。

郁甜每天早晨扫院子的时候,会把那些落在石板路上的花瓣拢起来堆在花根旁边,让它们慢慢化成泥土里的养分。

佟宛禾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很久。

复诊的时候季迟把药量减到了最低维持量,说年底之前可以考虑停药。

佟宛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诊室沙发上吃季迟给的棒棒糖,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郁甜:“妈妈,那我以后不用吃药了?“

“季叔叔说如果你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就可以不吃。”郁甜坐在她旁边,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糖渍擦掉。

佟宛禾用力点了点头,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含了。

她低头翻着季迟办公桌上的一本科普画册,翻了几页又抬头问:“那我以后还可以来找季叔叔玩吗?“

季迟正在病历本上写字,闻言抬头笑了笑:“当然可以。你来找我聊天不看病也行。”

佟宛禾这才满意地低下头继续翻画册了。

郁甜坐在旁边看着她翻书时微微晃动的辫梢,觉得时间在那些微小的动作里变得有形了。

入冬之后天黑得早了,晚饭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沉沉的暮色。

佟墨白最近在忙一个新项目,回家的时间比之前晚了一些,但从来没有错过晚饭。

他进门的时候大衣上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郁甜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挂好,转身给他盛了一碗热汤放在餐桌他常坐的位置上。

佟墨白坐下来喝了两口汤,脸色从刚进门时的清冷渐渐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

佟宛禾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件事,说是期末美术比赛她得了一等奖,画的那幅水彩画要被挂在区图书馆的展厅里展览一个月。

佟嘉初难得没有拆台,低头扒了两口饭之后说了句“那挺厉害”。

佟玉泽问了句“什么时候展览”就没了下文,但隔天郁甜在他书桌上看见了一张区图书馆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一小块。

佟嘉初最近也变了些。

他没有再摔过东西,也不再对着郁甜冷言冷语,虽然他说话的方式还是直来直去的,但那种直里少了刺人的东西,更像是一把刀被磨钝了,边缘变得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