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墨白今天比平时起得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衫，头发没梳，有几缕翘在头顶。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郁甜正在给蛋饼翻第二面，余光瞥见他进来，手里的铲子微微顿了一下。
“早。”佟墨白走到料理台边倒了杯水，倚着台面喝了一口。
“早，”郁甜把蛋饼铲出来放进盘子里，动作利落地切了几刀，“今天起得早，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佟墨白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只平底锅上，“葱放得多。”
郁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撒了一大把葱花，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她低头看了看锅里的面糊，唇角动了一下：“手抖了，没事，葱多了香。”
佟墨白没有接话，端着水杯走了出去。
郁甜站在原地，握着锅铲的手指紧了紧，然后继续煎下一张饼。
早餐桌上的气氛和往常差不多。
佟宛禾揉着眼睛下楼，看见蛋饼就欢呼了一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佟玉泽和佟嘉初匆匆拿起早餐就出门了，甚至没有在家里吃。
佟雨熙随后也下来了，脸上的笑还没消散，显然昨晚跟杰森玛聊到了很晚。
郁甜盛了粥，坐下来咬了一口蛋饼，嚼着嚼着总觉得今天的面糊盐放少了，味道有些寡淡。但她什么都没说，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吃完饭佟宛禾背着书包出了门，佟雨熙约了人谈事也走了，家里只剩郁甜和佟墨白。
郁甜在厨房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低着头洗碗，听见佟墨白从客厅那边走过来，脚步停在了厨房门口。
“甜甜，”他开口。
郁甜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怎么了？”
佟墨白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车钥匙：“今天我要去一趟长寿村。下午回来。”
郁甜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长寿村。
她老家。
那个她骑车穿过巷子买酱油和醋的地方。
“去长寿村做什么？”她问，声音尽量维持得平稳。
“谈那块地的事。”佟墨白简短地回答，说完就转身往玄关走。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有想要的东西吗？我带回来。”
郁甜捏着抹布站在水池边，看着他的背影，喉头动了动。她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桥头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如果还在的话。”
佟墨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郁甜来不及分辨里面的情绪，他就点了下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了两秒。
郁甜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抹布，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瓷砖上，啪嗒，啪嗒。
她想起小时候住在江州的时候，桥头那家桂花糕铺子开了几十年了，老板娘姓周，梳一根银灰色的长辫子盘在脑后，手脚麻利得很。
妈妈每周都会去买一盒回来，用油纸包着，打开的时候桂花和糯米的香气漫得满屋子都是。
后来她出了事，离开了江州，那家铺子还在不在，她不知道。
郁甜只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没指望佟墨白真的能记住。
她低头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转身回了楼上。
这一天过得很慢。
郁甜把客厅的花换了水，把花园里的玫瑰浇了一遍，又收拾了佟宛禾房间的书桌。
她无意间翻到佟宛禾的日记本，崭新的，只写了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今天妈妈说下次请关屿来家里吃饭。我很开心。】
郁甜把日记本合上放回原处，嘴角弯了弯。
她坐在佟宛禾的书桌前发了会儿呆，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秋天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绿里掺着一点一点的黄，像谁用毛笔蘸了藤黄颜料，在绿色的宣纸上轻轻点了无数个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备注名。
短信只有一行字：【佟夫人，我们来聊聊。】
郁甜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僵住了。
指尖冰凉，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屏住呼吸又把那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组合在一起却让她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没有回复。
把手机屏幕按灭，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有鸟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她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手心里的汗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掌印。
她知道是谁发的。
赵晶晶。
那个在医院停车场撞了她车的女人。
那个在佟墨白面前叫嚣着“那块地我赵家让了十年了“的女人。
很显然，赵晶晶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应该是江念告诉她的。
郁甜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又点亮，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是谁？】
对方秒回：【赵晶晶。你应该还记得我吧。十年前，是你救了关屿，那块地才给了你们佟家。】
郁甜的瞳孔缩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佟家那块地的事。你要是愿意，明天下午三点，中心广场那家蓝山咖啡见。不来也可以，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该知道。】
郁甜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秋风吹进来，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摆动。
她看着那行字，指腹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过了很久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赵晶晶找她，想通过她来撬动佟墨白手里那块地。
十年了，那块地成了赵家心里一根刺，也成了佟墨白心里一个结。
郁甜隐约知道那块地跟十年前的自己有关，可佟墨白从来没有正面跟她提过，她也没有问。
她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窗框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
下午三点，郁甜去学校接了佟宛禾。
小姑娘从校门口跑出来，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的，脸上带着笑，看见她就喊“妈妈”。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郁甜接过她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