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连绵的雨声渐渐小了，后半夜的时候彻底停了。

第二天早晨。

郁甜推开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叶片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空气里浮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和桂花甜香混在一起的气息。

郁甜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觉着肺腑里的浊气都被换出去了。

她转过身，看见佟墨白已经换好了衬衫在系袖扣，动作利落，跟昨晚那个围着围裙笨手笨脚炒蛋的模样判若两人。

“今天要去公司？”郁甜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

“嗯，上午有个会。”佟墨白低头看了她一眼，“中午回来吃饭。”

“好，那我中午多做两个菜。禾禾昨天说想吃糖醋排骨，正好冰箱里还有一盒。”

佟墨白系好袖扣，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她，表情里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犹豫：“婚礼的事，你有什么想法？是想要隆重一点的，还是简单办？”

郁甜正在叠被子，闻言直起腰想了想：“简简单单的就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请几个亲近的朋友，不用大操大办。”

“那就听你的。”佟墨白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楼下传来他跟三个孩子道别的声音，然后是院门开关的声响，车子发动，逐渐远去。

郁甜把床单抻平，拍了拍枕头，站在卧室中央环顾了一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她下楼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了。

佟玉泽正往面包上抹果酱，佟嘉初在喝牛奶，佟宛禾趴在桌上拿手机给关屿发消息，听见脚步声立刻把手机扣过去，做贼似的。

“都醒这么早？”郁甜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有月考，”佟玉泽咬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得早点去学校。”

“我也是。”佟嘉初放下牛奶杯，擦了擦嘴，“妈妈，中午我们都不回来吃饭，学校食堂管饭。”

“行，那中午就我一个人简单吃点。”郁甜伸手揉了揉佟宛禾的头发，“快吃，别磨蹭了。”

三个孩子陆续出了门，屋里安静下来。

郁甜收拾好餐桌，把碗碟洗了，又给窗台的绿萝浇了水，看了会儿时间还早，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到花园里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暖而不烈，洒在身上舒服得很。

那几株玫瑰在雨后显得格外精神，新发的嫩芽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郁甜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盘算婚礼的事。

日期定在下个月二十号，算起来不到一个月了。

她想着要准备的东西——请帖、场地、礼服、喜糖、鲜花、酒水。

虽然佟墨白说一切他来安排，可她自己总不能当甩手掌柜，该操的心还是得操。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佟雨熙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佟雨熙的声音带着笑意传过来：“嫂子！早上好！”

“雨熙，婚礼的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你那边方不方便，下午有空吗？”

“下午有空的，你来我这边找我吧，正好我也想跟你说呢。杰森玛说他朋友那边有个做婚礼策划的公司，能打折，要不要考虑一下？”

“太好了，那我下午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郁甜的心情忽然轻快了许多。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咯吱响了一声，窗台上那只花猫被她惊动了，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下午两点，郁甜开车去了佟雨熙的住处。

佟雨熙租的房子在城南一个小区的三楼，两室一厅，装修得温馨明快。

郁甜敲门进去的时候，客厅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和一盘水果，佟雨熙盘腿坐在沙发上冲她招手。

“嫂子快来，我在手机上看了好几家策划公司的案例，都收藏了，你挑挑。”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脑袋凑在一起翻手机相册。

郁甜一张张看过去，有些布置太花哨了，有些又太素净了，一直翻到第六家的时候，她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家叫“拾光”婚礼策划公司，案例照片里是一场小型草坪婚礼，白色的纱幔搭在木头架子上，地上铺着浅香槟色的花瓣路，两边的竹编灯笼里插着淡粉色的玫瑰和满天星，整个画面干净又温暖，不铺张，却有说不出的温馨。

“这个好。”郁甜指着那张照片说。

“这家啊，就是杰森玛说的那个朋友的公司。”佟雨熙把页面放大看了看，“要不咱们约个时间去店里谈？你要是喜欢这个风格，让他们照着来一套就行。”

“行，你帮我约。”

佟雨熙立刻发了消息过去，对方回复得很快，说下周一上午有空，可以面谈。

郁甜把这事记在心里，又拉着佟雨熙讨论了一会儿礼服的颜色和鲜花的品种，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临走的时候佟雨熙送她到门口，忽然拉住她的手：“嫂子，你别太累了。婚礼嘛，图的就是个高兴，再大的事儿也就是一天过去了。重要的是你跟我哥两个人好好的。”

郁甜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里连成一串温暖的光点。

郁甜开着车，车载音乐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她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两句，余光瞥见后视镜里有一辆白色的车，跟了她三条街了。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她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车速，那辆白车也慢下来。她又加速，白车也跟着加速。她拐进一条小路，白车在路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来，径直开过去了。

郁甜从后视镜里看清了那辆车的车牌，末尾三个数字是538，她记得这个号码。

赵晶晶的车。

上次差点被赵晶晶撞了，就是这辆车。

她深吸一口气，把车停靠在路边，熄了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儿。

车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街边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