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心疼(1 / 1)

郁甜把手里那件衣服叠好,放在腿面上,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得把客房收拾出来。还有被子要晒,枕头要换新的。”

“明天我帮你弄。”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佟墨白起身去关客厅的灯,郁甜抱着那摞衣服上楼去了。

楼梯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楼下昏暗灯光里佟墨白的背影:“墨白,江州那块地的事,赵晶晶现在不追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佟墨白转过头来,楼梯间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轮廓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你想什么时候去?”

“婚礼之前。”郁甜说,“我想在嫁给你之前,先把十年前那件事的句号画圆。”

佟墨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安排一下,这周末带你去江州。”

郁甜抱着衣服继续上楼,脚下踩实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把衣服放在床尾,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细碎的花粒在路灯的光里闪出星星点点的浅金色。

空气里的甜香比白天浓了一些,像是树在夜里把所有力气都拿出来开花了。

她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转着周末回江州的事,想着要带什么东西,去了之后要去哪几个地方看看。那些记忆的碎片像一盒打翻的旧照片,散落在她眼前。

佟墨白上楼来的时候她还在窗边站着,他从背后走过来伸手拢了拢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两个人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那棵桂花树。

“长寿那块地,”佟墨白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你要是觉得不想去,可以不去。”

“我想去。”郁甜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也想回到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好好的看看,然后再决定把那块地用来做什么,可能修建一个花园,也许开一家咖啡店,总之,我想把那块地利用起来。”

佟墨白的手臂收了收,把她拢得更紧了一些。

“好,都可以,一切听你的安排。”

窗外的桂花香从纱窗缝隙里渗进来,混着夜风的凉意,丝丝缕缕的。

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幕里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只有那棵树还在风里沙沙地响着。

周末来得比预想中快。

星期五晚上郁甜就收拾好了行李,一个中号的旅行箱塞了两个人的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的东西。

她站在卧室床尾又检查了一遍,把佟墨白的刮胡刀和充电器装进侧袋里,拉上拉链推了推,箱子在木地板上骨碌碌转了半圈。

佟墨白坐在床边看她忙活,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甜甜,带那么多干什么,就住一晚。”

“万一要住两晚呢。”郁甜把箱子立起来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东西带齐了心里踏实。”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刚亮透,两个人就出了门。

佟墨白开车,郁甜坐在副驾驶上抱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杯子里的枸杞和红枣泡得发胀,水微甜。

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里慢慢醒来,街边的早餐铺子亮着灯,蒸笼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一团,卖豆浆的大爷正往塑料杯里装热豆浆,动作又快又稳。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郁甜偏头看着窗外,行道树从法桐变成了白杨,又从白杨变成了成片的农田和远处模模糊糊的山影。

天很蓝,云是那种薄薄的高积云,一片一片地铺在天上像是被谁拿梳子梳过。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佟墨白开得不快不慢,车里放着老歌,一首接一首。

郁甜听着听着就靠在了座椅上,眼皮慢慢沉下去,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下了高速,正开在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上,路两旁是成排的老槐树,枝干伸向路中间像是要互相勾住手指。

“快到了。”佟墨白说。

郁甜坐直了身子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外面的风一下子就涌进来了,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路边的田野里麦苗刚冒头,绿茸茸的一层铺在褐色的土地上,远处有几栋红砖瓦房,屋顶上飘着细细的炊烟。

这条路她认识。

每次回家都从这条路过,路尽头拐个弯就是镇上那条老街。

她的记忆从这条路开始慢慢活过来,像是有人拿水浇了一棵快干死的盆栽,叶子一片一片地重新舒展开来。

车子拐进镇口的时候郁甜看见那座旧桥还在,桥面上的水泥裂了好几条缝,桥栏杆的铁链锈成深褐色,但桥还是老样子,稳稳地架在那条窄窄的河上。

河面比记忆中窄了,两岸长满了野草,水倒是清的,能看到河底圆溜溜的石头。

“停一下。”郁甜说。

佟墨白把车停在桥头路边。

郁甜推开车门下去,站在桥头往河面上看了一会儿。

小时候的夏天她骑着自行车从这座桥上过,车筐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西红柿,颠簸的时候西红柿滚出来掉进河里,她趴在栏杆上看着红色的西红柿顺着水流漂远,心疼了好一会儿。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白T恤,脸上有晒出来的小雀斑,笑起来露两颗虎牙。

佟墨白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那条河。

河水在风里起了一层细细的褶皱,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小圆点,晃得人眼睛眯起来。

“走吧。”郁甜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回车上。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镇上的小学,经过一家还开着的供销社,经过那棵歪脖子老榆树。

郁甜的目光从车窗外一一扫过去,有些地方变了,有些地方没变。

镇上新盖了几栋小楼,路面也从水泥换成了沥青,但那棵老榆树还在,树底下那盘石磨也还在。

佟墨白把车停在镇东头一块空地的边上。郁甜推开车门踩到地上的时候,脚底是松软的泥土,混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地响。

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