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再次回去了(1 / 1)

眼前是一片约莫五六亩的空地,四周用矮矮的砖墙围着,墙上爬满了野生的牵牛花,这个季节叶子枯了大半,但藤蔓还缠在砖缝里,牢牢地扒着墙面。

空地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已经枯黄了,风一吹就齐刷刷地弯下腰去,露出一截埋在草里的青石条。

郁甜推开那扇生了锈的铁栅栏门,铁门吱呀一声响。

她走进去,荒草没过她的膝盖,干枯的草叶划过她的裤腿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她一步步往里走,步子不快,眼睛在空地上慢慢扫过。

草底下的泥土是深褐色的,踩上去有些软,有些地方还留着过去房基的痕迹,几块青石摆成一个四方形的轮廓,那里曾经是她家的客厅。

佟墨白跟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郁甜在那片房基的痕迹前站住了。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青石,石面上长了青苔,摸上去凉凉的,有些粗糙。

记得小时候夏天就喜欢光着脚踩在这些青石上,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脚底板贴着特别舒服。

郁甜站起来往空地深处走了几步,草越来越密,走起来有些吃力。

走到空地的东南角,她停住了。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向四面伸展开来遮出一大片荫凉。

树底下有一口井,井口用水泥板盖着,水泥板边沿长了一圈厚厚的青苔。

这棵槐树是她出生那年爷爷种的,说槐树命硬,能给孩子挡灾。

后来她果然在这棵树下平安长大了。

只是十年前出事之后,这棵树再没人管过,野草藤蔓缠了满树,有些枝条已经枯死了,但靠近树干的地方还有新发的嫩绿叶子从枯枝间钻出来,细细的,在风里微微颤着。

郁甜站在槐树底下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从枯枝看到新芽,从树皮的纹路看到树冠的形状。

她伸出手掌贴到树干上,粗糙的老树皮硌着她的掌心,带着一点被太阳晒过的余温。

佟墨白走到她旁边,也伸出手贴到了树干上。两个人的手掌挨得不远,中间隔着一个巴掌的距离。

郁甜收回手,把掌心翻过来看了看,上面沾了一点树皮的细屑和苔藓的湿痕。

她笑了笑,把掌心的灰拍掉:“这棵树比我年纪都大,还活着呢。”

“嗯。”

“我小时候最喜欢爬这棵树,夏天的时候坐在树杈上吃冰棍,树荫凉快,风从叶子里穿过来沙沙地响。”郁甜的声音慢慢悠悠的,“有一次我爬太高了下不来,坐树杈上哭了半个钟头,我妈搬了梯子来把我抱下去的。下来的时候裤子上蹭了树皮,磨出一个洞,我妈拿针线给我补了个小狗的图案。”

她说着说着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枯草被风压下去又弹起来,草尖扫着她的鞋面。

“地契在我手里。”她抬起头看着佟墨白,“我要把这里重新收拾出来。”

佟墨白看着她,点了点头:“怎么收拾,你说了算。”

郁甜转过身环顾了一圈整块空地。

五六亩地不算小,从她站的槐树这边能看到对面那面爬满牵牛花藤的老砖墙,墙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那边是成片的农田,冬天的田里空荡荡的,只有茬子一茬一茬地排着。

“我想把草清掉,把墙重新砌一下,把那口井修一修留着当景观。”她的手指在空气里慢慢画着,“中间这一片我想铺一条石子路,路两边种花。那棵槐树留着,在树底下放一张长椅,夏天可以坐着乘凉。靠墙这边搭一个木头架子种爬藤月季,春天开花了墙就会变好看。”

佟墨白听着她说话,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样一样看过去,像是跟着她的描述在脑海里把这块空地重新描了一遍。

“然后呢?”他问。

“然后……”郁甜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身对着那片房基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我想在那块地基上盖一间小房子。不用多大,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卧室就够了,外面再搭一个宽一点的廊子,下雨天可以坐在廊下看雨。”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偏着头又想了想:“我不确定要做什么用途,可能开一间咖啡馆,也可能只是我偶尔回来住的房子。总之有一个地方在这里,我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不是一块等着被卖掉的荒地。”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她伸手拨开。

佟墨白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脚下的枯草被踩得贴伏在地面上。他伸手把她脸上那缕拨开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点痒。

“那就这么做。”他说,“等婚礼完了,我让人来弄。你要什么样的图纸,我找设计师给你画。”

郁甜仰着脸看他,午后的阳光从槐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光斑在衣服上晃来晃去,像碎金子撒了一身。

“墨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回到这个地方。”

佟墨白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她耳后放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有些凉,他的掌心暖,包着她的手指慢慢捂热。

两个人在槐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儿,风从树的枝叶间穿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不知道是从镇上哪户人家的院子里飘过来的,隔了这么远还能闻到一点尾巴。

郁甜松开他的手,弯腰拔了一根脚边的枯草茎叼在嘴里,草茎嚼了一下没什么味道,就是淡淡的干草味儿。

她朝那口井走过去蹲下来,扒开井盖边沿的野草和青苔,手指沿着水泥板边缘摸了一圈,摸到一处不太平整的地方,凑近了看发现水泥板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甜”字,笔画很浅,被风吹雨打得快要看不清了。

那是她七八岁的时候拿石头刻的,刻完了还跟小伙伴炫耀了好几天。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慢慢描过每一笔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