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收拾完厨房出来，站在餐厅门口看了一会儿客厅里的场景。
白雨浓正低头看相册，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旁边的佟墨白父亲端着茶杯时不时点一下头，佟宛禾的小手指着一张照片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佟墨白从书房走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摇着，细碎的金色花粒落了一地，在路灯的光里铺成薄薄一层暖色的毯子。
天上有几颗星星亮着，不太多，但每一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它们似的。
桂花树的影子从窗外斜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落成一幅疏疏的剪影画。
白雨浓终于合上那本相册，抬头看了郁甜一眼，眼睛里有一些细碎的光在动，像是灯光落在水面上，晃一晃就散了。
“甜甜，过来坐。”她说。
郁甜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挨着坐下。
白雨浓把相册往她这边推了推，翻开的那一页是佟墨白五六岁时的照片，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穿着海军蓝的背带裤，牙齿缺了一颗，笑得很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看他小时候，多爱笑。”白雨浓用手指轻轻点着照片，“现在倒好，整天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像谁。”
佟墨白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在郁甜身后坐了下来，膝盖碰到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妈，”他说，“照片里那棵树是不是咱家老院子那棵桂花树？”
“是呀，你爷爷种的那棵。你小时候爬上去摘花，摔下来过一次，记得不？”
佟墨白没说话，郁甜却笑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他，他的耳根有一点发红，在灯光下面看得很清楚。
他伸手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不记得了。”
佟宛禾从沙发上爬过来，扒着郁甜的胳膊往相册里看。
她指着照片里佟墨白缺了的牙齿：“爸爸这张好可爱，没牙齿了，哈哈！他的牙齿去哪儿了？”
“掉啦。”郁甜把弯了弯眉眼，“换牙呢，后来就长出新的了。”
“原来爸爸也会换牙啊，我还以为他是超人，能飞的！”佟宛禾说的话很幼稚，可是郁甜愿意陪着她一起幼稚。
郁甜伸手戳了戳佟宛禾的鼻尖，“会呀，到时候会有新的牙齿长出来，比现在的还要白。”
佟宛禾皱着眉头想了想，伸出自己的手指摸了摸门牙，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佟振山佟振山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来：“禾禾，爷爷给你糖。”
“吃完饭了，可以吃一颗。”郁甜替她接过来，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佟宛禾含住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又低头去看相册了。
“爷爷，我也要吃糖。”佟玉泽从楼上走下来，看着这样的一幕，心里的天平又歪了。
为什么爸爸妈妈这么喜欢妹妹？
他跟佟嘉初两个儿子就是草？
佟振山看着孙子一脸不爽的表情，心里一顿乐呵，“你这臭小子，还跟妹妹抢上了？你们都是爷爷的乖孙儿，我都爱。”
说着，他拿出两颗糖递过去，“来，你跟初一两个人分着吃。”
佟玉泽拿了糖果立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嗯，好甜！”
“像蜜一样甜。”佟嘉初莞尔，笑盈盈的看着一家人。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桂花粒被吹起来，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像一小阵金色的雨。
白雨浓把相册又往后翻了几页，里面多了一些郁甜的照片。
有一张是她和佟墨白结婚那天拍的，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粉色的绣球花，身后是秋天湛蓝的天。
旁边还有一张是她和佟宛禾的合影，佟宛禾刚满月，被她抱在怀里，小脸皱巴巴的，像一颗还没长开的小桃子。
“时间过得真快。”白雨浓说，声音轻轻的，“一眨眼，初一十五都这么大了。”
郁甜没接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佟宛禾的头顶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儿童洗发水的味道。
她能感觉到佟墨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她的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衣服的布料上摩挲着。
那种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下来，像船靠了岸，缆绳被系在码头上的那种妥帖。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佟宛禾翻相册的声音，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佟振山清了清嗓子，说：“不早了，我和你妈该回去了。”
“再坐会儿呗。”佟墨白说，“又不远。”
“明天还要早起，你王叔约了去钓鱼。”佟振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甜甜，厨房收拾好了吧？别老让你一个人忙。”
“没事的爸，我收拾得快。”郁甜也跟着站起来，“我给你们装点桂花糕带回去，今天下午刚做的。”
她转身往厨房走，佟墨白在后面跟上来。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台面上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每一块上面都撒了几粒金黄的干桂花，是她下午从窗外那棵树上摇下来的。
“我来装。”
佟墨白从柜子里拿了一个保鲜盒出来，把桂花糕一块一块放进去，摆得很整齐。
郁甜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下来，到鼻尖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他低头做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着嘴唇，这一点佟宛禾完全遗传了他。
“看什么？”他没抬头，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看你装桂花糕。”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啊。”
他总算抬起头来看她了，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甜甜，你今天嘴巴抹蜜了？”
她没回答，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保鲜盒盖上盖子，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快送爸妈出去。”
佟墨白的父母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玄关处，
郁甜把保鲜盒递过去：“爸，妈，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