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坐一坐(1 / 1)

“哎,好。”白雨浓接过来,又看了郁甜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甜甜,你辛苦了。”

郁甜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她的笑很淡,从唇角慢慢地漾开来,眼睛跟着弯下去,像水面上的涟漪一点点散开。

送走了公婆,佟墨白把门关上,落了锁。

佟宛禾已经有点困了,揉着眼睛趴在郁甜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郁甜让她回了卧室,她给佟宛禾盖好被子,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佟宛禾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郁甜关了床头的小夜灯,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把门虚掩着。

佟墨白已经收拾好了客厅,把果盘和茶杯都端进了厨房,正在水池边洗东西。水声哗哗的,他的背影在水槽前面微微弯着,肩膀上搭着一条灰蓝色的擦手巾。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佟墨白的手停了一下,水声也跟着停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把她圈进怀里。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桂花糖的甜味,大概是刚才装桂花糕的时候沾上的。

“累了?”他问她,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低的,嗡嗡的。

“不累。”她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就是觉得今天挺好的。”

“哪天不好?”

“也不是哪一天都好。”她闷闷地说,“但今天特别好。”

佟墨白没再说话,只是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大的孩子。

厨房的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浓郁又清冽的香气,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

郁甜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黑,灯光的倒影在里面缩成一小点亮,像是落进深井里的一颗星。

“佟墨白,”她叫他的名字,“我们明天去那棵桂花树下坐一坐吧。”

“哪棵?”

“就窗外这棵。”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浅,但眼睛里的光动了动:“好。”

窗外的桂花树还在风里摇着,细碎的花粒又落了一层,在路灯的光里铺着,暖黄色的,薄薄的,像是大地也盖上了一床毯子。

天上那几颗星星还在,清清楚楚的,一颗也不少。

郁甜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住在学校宿舍的时候,有一回半夜失眠,推开窗户看见远处有一棵桂花树,也是这样的季节,也是这样的风。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以后会遇见谁,会在哪里安家,会有一个怎样的孩子。她只是看着那棵树发呆,觉得桂花真香啊,要是能一直闻着这个味道就好了。

现在她真的就住在一棵桂花树旁边了。

她仰起头,对着那几颗星星笑了一下。星星不会说话,但它们亮着,清清楚楚的,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它们似的。

*

第二天早上郁甜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着切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被谁用尺子量过似的。

郁甜翻了个身,旁边的佟墨白已经不在床上了,被窝还留着一点余温。

她把手伸过去按了按,手指陷进柔软的棉花里,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软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佟宛禾的笑声,咯咯的,像一串小铃铛在风里碰来碰去。

郁甜披上睡袍走出去,看见佟墨白正蹲在地上给佟宛禾扎辫子。

他手大,指节又粗,抓着一小撮头发笨手笨脚地绕橡皮筋,绕了三圈都松垮垮地滑下来。

佟宛禾倒是不急,坐在板凳上晃着腿,手里捏着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叶子,翻来覆去地看。

“爸爸,我的辫子歪了。”佟宛禾歪了歪头,着急地喊了一声,“爸,你干嘛呀,突然想给我扎辫子,又给我扎歪了!”

佟墨白皱了皱眉头,把橡皮筋拆了重新来。

郁甜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佟墨白回头看她一眼,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你来。”

郁甜走过去,蹲在佟宛禾身后,手指拢起她的头发,三两下就扎了两个齐齐整整的小揪揪,一边一个,像两朵毛茸茸的小蘑菇。

佟宛禾站起来跑到穿衣镜前照了照,满意地晃了晃脑袋,又跑回来抱住郁甜的腿:“妈妈最好了。”

“那我呢?”佟墨白问。

佟宛禾想了想,踮起脚尖拍了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爸爸也好的,就是笨笨的。”

佟墨白被噎了一下,伸手去挠她的痒痒,佟宛禾尖叫着躲到郁甜身后,一家三口在客厅里闹成一团。

桂花树的影子从窗外投进来,在地板上摇摇晃晃的,像也在跟着笑似的。

早饭是佟墨白做的。

他煮了粥,煎了荷包蛋,还切了一碟酱黄瓜。

郁甜坐到餐桌旁的时候,发现碗旁边放着一小把桂花,干干净净的,被清水洗过,躺在白瓷的小碟子里,花粒挨着花粒,金灿灿的。

“干嘛?”她问。

“你不是说要在桂花树下坐一坐嘛,“佟墨白端着粥锅从厨房出来,“我想着,坐在树底下,总得有点桂花吧。”

郁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那碟桂花,又抬头看了看他。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棉布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利落的一段手腕,正把粥锅放到桌垫上,手指被锅沿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去捏了捏耳朵。

郁甜看着他做这些细微的动作,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太清楚的感觉,像春天地面底下那些看不见的根须,悄无声息地伸展着。

吃了早饭,佟墨白搬了两把藤椅到桂花树下。

树不算太高,但树冠很大,枝条伸展开来像一把撑开的伞。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许多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就跟着晃。

郁甜在藤椅上坐下,仰头看了看头顶密密层层的桂花,小朵小朵的,金黄色簇在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却又清清爽爽的,不腻人。